有一天，我婆婆突然来家里了，她说是想孙子了。当时老公正好出差了，我忙让婆婆坐下，

有一天，我婆婆突然来家里了，她说是想孙子了。当时老公正好出差了，我忙让婆婆坐下，端上一杯热水。她接过杯子时，我发现她的手在抖，袖口磨出了毛边，不像往常那样烫着精致的卷发，鬓角的白发露在外面，像落了层霜。 儿子正在地毯上搭火车轨道，看见奶奶来了，举着个塑料火车头就冲过来，差点绊倒。婆婆慌忙伸手去扶，却在半空中顿了顿，又慢慢收回来，扶着沙发扶手才站稳，嘴里念叨着“慢点慢点”，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我这才发现，她脚边那个旧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侧面沾着块泥印子，拉链头掉了半拉，用根红绳系着——那是她年轻时上班背的包，后来装杂物扔在阳台角落，怎么突然翻出来用了？ “妈，您喝水，我去给您拿双拖鞋。”我转身去鞋柜，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响动，回头时看见她正把包里的东西往外掏：一兜还沾着泥土的胡萝卜，几个蔫了吧唧的苹果，还有个用塑料袋层层裹着的小布包，打开是双虎头鞋，针脚歪歪扭扭，鞋面上的老虎眼睛一个大一个小。“这是……您做的？”我拿起虎头鞋，针脚里还卡着几根线头。她脸一红：“瞎缝的，孩子去年穿的那双小了，我想着……”话说一半又咽下去，低头抠着包带上的泥印子。 吃晚饭时，她扒拉了两口白饭就放下筷子，说“饱了”。我注意到她面前的菜一口没动，那盘她平时最爱吃的红烧排骨，离她最近，油星子都没溅到她碗里。“妈，您不爱吃？”我夹了块排骨放她碗里，她像被烫到似的往旁边躲，手一抖，筷子掉在地上。“哎呀你看我这手！”她慌忙去捡，我按住她的手，才发现她手心全是汗，凉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石头。她这是怎么了？平时那个夹菜稳当得能把花生米分两半的老太太，怎么突然连筷子都握不住了？ 夜里孩子睡了，我去客厅倒水，看见婆婆坐在沙发上，借着窗外的月光翻一个旧本子。听见动静，她慌忙合上塞进怀里，起身时碰倒了茶几上的水杯，水洒了一桌子。“我……我起夜。”她结巴着往房间走，怀里的本子滑出来，散开几页纸，我捡起来一看，是她的病历本，上面“高血压三级”几个字刺得我眼睛疼——上个月视频她还说血压稳得很，每天跳广场舞都能领操，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第二天一早，我揣着病历本拉她去医院，她死活不肯，说“老毛病了，吃点药就好”。我硬把她塞进出租车，她一路都在念叨“别告诉你老公，他项目正忙，别让他分心”。检查结果出来，医生说需要住院调理，我去办手续时，听见她在诊室跟医生小声说“我儿媳妇对我比亲闺女还好，就是我这身子不争气，净给她添麻烦”。我站在门口，看着她把那包用了大半辈子的旧手帕反复叠成小方块，又展开，再叠，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突然想起结婚那年她拉着我的手说“以后就是一家人”时，掌心的温度比现在这杯热水还要烫。 住院那几天，我每天带孩子去看她，儿子趴在床边给她讲故事，她听得眼睛发亮，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比以前稳多了。出院那天，老公出差回来了，一进门就抱住婆婆，说“妈您受苦了”。婆婆拍着他的背笑，眼泪却掉在他肩膀上：“不苦，有儿媳妇照顾我，比吃啥药都管用。” 现在婆婆每天早上跟着养生APP做降压操，动作慢得像播放慢镜头，却非要拉着我一起做；晚上我加班，她会把粥温在锅里，上面扣个盘子保温，说“热乎的吃着舒服”。昨天我给她剪指甲，她突然说“以前总怕你嫌我老派，做菜要放十三香，洗衣要用肥皂搓，现在才知道，一家人哪有那么多讲究”。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新烫的卷发上，白头发藏在里面，像撒了把碎星星，比初见时那层“霜”要亮堂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