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河北康保县个体户张军，迷上了捡石头，媳妇嫌他不务正业，一气回了娘家。

1998年，河北康保县个体户张军，迷上了捡石头，媳妇嫌他不务正业，一气回了娘家。院子里的自行车还靠着墙，帆布包里的地质锤硌得包底变形，灶台上的铁锅三天没动过，冷硬的锅巴粘在锅底，像他和媳妇之间越结越厚的冰。媳妇扔石头那天，康保县的风裹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她把张军攒了半年的23块石头一股脑倒进院外垃圾桶，塑料袋被棱角硌破，一块带着红纹的石头滚出来，停在张军的解放鞋边。 “你要是敢弯腰捡，这个家就别要了。”她的声音比风还冷，转身牵着孩子的手，蓝布包袱在肩上甩得生疼。张军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拐过村口那棵老榆树，直到再也看不见，才蹲下身，一块一块往回捡。垃圾桶里的馊水浸湿了他的袖口，混着石头上的泥土，散发出一股又酸又涩的味。接下来的一个月，张军每天照旧凌晨出门。天不亮就蹬着自行车往红山嘴赶，帆布包里除了地质锤，多了个馒头那是他一天的饭。有回在黑风口看见个放羊娃，手里攥着块石头玩，白花花的像刚切的五花肉，连肥瘦相间的纹理都清清楚楚。他心里一动，从包里摸出5块钱递过去：“娃，这石头给叔，买糖吃。”娃接了钱就跑，留下那块石头在张军手心里，沉甸甸的，像块真肉。他把石头揣怀里回了家，对着油灯看了半宿。第二天揣着石头找县城的老李，老李捏着石头翻来覆去瞅，“嗨，染色的吧？谁闲的用5块钱换这玩意儿。”张军没说话，又骑车去了张家口，找到地质队的王工程师。王工程师拿放大镜看了半小时，又用小刀划了划，突然抬头：“后生，你这是碰上宝贝了！硅质岩天然形成的肉石，1.4亿年才能出这么一块。”张军的手当时就抖了，油灯下明明暗暗的纹理，原来藏着这么长的时光。消息传出去后，北京来的老板开着小轿车找上门，黑皮包里的钱码得整整齐齐，“280万，再加套二环的房，石头归我。”张军蹲在门槛上抽烟，烟圈飘到那块肉石上现在它躺在铺着红布的木盒里，放在堂屋最显眼的桌子上。 “不卖。”他把烟蒂摁在脚边的泥土里，“这石头是康保的山长出来的，卖了，我咋对得起每天爬的那些坡？”后来听说有台湾来的人想偷，被邻居家的狗吠声吓跑，张军就在院墙上插了圈玉米杆，风一吹哗啦响，像在给石头站岗。现在去康保县，还能找到张军的“肉石陈列室”。木牌子被太阳晒得发白，门帘是红底碎花的，掀起来就能看见那块五花肉石头，躺在恒温展柜里，肥瘦的纹理比当年更清楚。张军和媳妇守着屋子，每天给参观的人讲1998年的事，讲垃圾桶里捡石头的日子，讲放羊娃手里的5块钱。院子里的老榆树早就砍了，新栽的杨树长得笔直，风过时叶子沙沙响，像在说那些被石头串起来的日子。展柜里的五花肉石头旁边，放着张褪色的照片：张军蹲在垃圾桶边，手里举着块石头，笑得眼睛眯成缝，背景里的老榆树还枝繁叶茂。他现在总说，不是石头选了他，是康保的山没让他空手而归。那些年捡过的石头，摔过的跤，吵过的架，最后都变成了陈列室墙上的一句话：“石头不会说话，但山记得每双抚摸过它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