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的儿子昨天回来了。 门一开，我刚端起来的水杯，里面的水晃了出来。他把一个重重的双肩包卸在玄关，没说话，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头发长到搭着肩膀，脸色是那种长久不见光的白，眼眶下面两圈黑影，像是拿笔画上去的。 他是南开的本科生。去年考研失败，不甘心，自己在学校边上租了间小屋，又死磕了一年。 我看着他低头换鞋，整个人瘦得像片纸，背都有些驼了，那一刻屋里静得可怕，我突然发现，那个从小活蹦乱跳、聪明到让我们骄傲的孩子，好像不见了。 我们家亲戚都说厉害，姐弟仨，各生一个娃，结果三个孩子全是985。 可我姐家的女儿，山大本科，港科技的硕士，马上毕业了，现在天天在家刷题，备考深圳一个岗位，招两个人，三千个人报名。我姐说，女儿半夜都不睡，就坐在书桌前发呆，说妈我感觉自己什么都不是。 最小的是我儿子，哈工深读大二。因为之前休学了一年，好多课要重修、要补。计算机这行，他说喘口气都怕被落下。那个从小没心没肺、快乐到没边的孩子，现在天天跟我念叨保研有多难，绩点掉了零点一分，饭都吃不下。 以前总听人说，越努力越幸运。现在，我看着这三个孩子，一个在几千人的独木桥上挣扎，一个把自己熬得没了人形，还有一个，正走在把自己熬干的路上。 这哪是什么光宗耀祖，这分明是一场耗尽几代人心血的接力赛，而且，没人知道终点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