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独秀晚年对苏俄的重新认识,几乎完全推翻了他从前的主张。他指出,列宁虽然讲过“民主是对于官僚制的抗毒素”,但终究未曾采用民主制;他更断言,如果不实行民主,斯大林这样的人将层出不穷。 这份颠覆性的认知,诞生于1940年代江津鹤山坪的破旧农舍里。彼时的陈独秀已近晚年,历经牢狱之灾、政治失意,身边只剩妻子潘兰珍相伴,靠友人接济和微薄稿费度日。谁能想到,这个蜷缩在川南乡村的老人,曾是搅动时代风云的“五四”运动总司令,是喊出“德先生与赛先生”的思想先驱,更是早年全力推崇苏俄革命模式的激进者。他曾坚信苏俄的道路是救中国的良方,可现实的棱角与历史的走向,终究磨碎了他曾经的执念。 促成他思想转变的,是苏俄体制暴露出的种种问题与自身的亲身观察。早年他将民主简单等同于资产阶级的统治工具,认为无产阶级政权无需这套“过时形式”。但随着斯大林体制下个人崇拜加剧、官僚主义泛滥的消息不断传来,他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判断。1940年至1942年间,他在写给友人的书信和文章中反复辨析:民主不是抽象名词,它有具体内容,资产阶级民主与无产阶级民主,核心要义相通,只是实施范围有别。他尖锐指出,苏俄最大的堕落,就是轻率推翻了民主制的实质内容,却用“无产阶级民主”的空洞名词当作门面。 这种反思带着血淋淋的现实痛感。他亲眼见过革命理想如何在缺乏监督的权力面前变形,也亲身体会过派系倾轧带来的伤害。在给托派友人濮德志的信中,他直言不讳:没有大众民主,所谓的无产阶级独裁,必然会变成少数人的专制,这不是斯大林个人品行问题,而是制度缺失的必然结果。这番话在当时显得格外刺耳,许多昔日同道视他为“变节者”,但他始终坚持己见——他追求的从来不是某个标签,而是能真正遏制特权、保障大众权利的制度。 他的思考愈发深入,甚至突破了当时的意识形态藩篱。他提出,民主是人类社会几千年来被压迫者反抗特权的旗帜,绝非某一时代的专属品;科学、民主、社会主义是近代人类三大宝贵发明,不该相互割裂。他甚至断言,只有英美式民主胜利,中国的政治经济才有发展希望。这些观点在当时的环境中,无疑是惊世骇俗的,也让他陷入了更深的孤立。有人骂他“倒退”,有人说他“叛变”,可他不在乎,只是在昏暗的油灯下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思考,哪怕这些文字只能藏在友人的书信里,难以公之于世。 晚年的陈独秀,早已没了当年振臂一呼的豪情,却多了一份思想者的清醒与坚韧。他拒绝依附任何派系,不迎合任何潮流,只忠于自己的观察与判断。他曾无奈感叹,自己奔走革命三十余年,竟未能给贪官污吏政治以致命打击,这份惭愧与忿怒,藏着他对民主未能落地的深切遗憾。1942年5月,他在江津病逝,临终前嘱咐丧事从简,不要登报。出殡时,没有盛大的仪式,只有百余名亲友和学生送行,却有人质问为何要为“中共之父”大张旗鼓,幸得当地士绅反驳:“一个爱国者客死于此,我敬仰他的人格和道德文章。” 历史终究验证了他的远见。他当年担忧的“斯大林式人物层出不穷”,恰是对权力缺乏民主监督的深刻警示。他晚年的思想转变,不是所谓的“倒退”,而是一个真诚的思想者对真理的执着追求——不盲从、不迷信,敢于推翻自己,敢于直面真相。这种“言皆断制,行绝诡随”的品格,远比某个固定的政治主张更可贵。 陈独秀的一生,毁誉参半,争议缠身,但他晚年的反思,为后世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它提醒我们,民主不是可有可无的装饰,而是遏制权力异化的根本保障;思想的价值,在于其独立性与批判性,而非盲目附和。真正的先驱,从来不是永远正确的圣人,而是敢于在迷雾中探索、在错误中修正的勇者。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