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8年9月,百日维新失败。 慈禧太后的懿旨像一道冰冷的锁链,锁住了北京城的秋天。 103天的变法火苗,在9月21日这天被浇得透湿。 谭嗣同把自己关在浏阳会馆的书房里,桌上摊着未写完的《仁学》手稿,墨迹还没干。 有人敲开后门,是梁启超派来的人,手里攥着去日本的船票。 "复生兄,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谭嗣同却把书稿拢进怀里,"各国变法都要流血,中国还没有这样的人,就让我来开这个头。 "他说话时,窗外的石榴树正落下一片叶子。 9月25日的牢房格外冷。 李闰买通狱卒来看他,怀里揣着刚做好的棉衣。 "留下个孩子吧,"她声音发颤,手指绞着衣角。 谭嗣同摸了摸妻子的发鬓,"这乱世,何苦让孩子再来遭罪。 "他从墙上撕下块纸,写下"我自横刀向天笑",墨迹晕开像朵红梅。 三天后的宣武门外,围观的人挤得里三层外三层。 刽子手举起生锈的鬼头刀时,谭嗣同突然抬头问刚毅:"变法何罪?"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人群静了片刻。 有人朝他扔烂菜叶,他倒笑了,血从嘴角渗出来,染红了胸前的囚衣。 四年后,浏阳城里多了座女子学堂。 李闰站在讲台上,身后黑板写着"兴女学以开民智"。 她教女孩子们读《论语》,也教算术几何,手里的戒尺是谭嗣同当年用过的那把。 有学生问起校歌里"去留肝胆"的意思,她指着窗外的玉兰花:"就像这花,落了也能化作春泥。 " 1905年东京的印刷厂里,梁启超正校订《仁学》书稿。 当年谭嗣同藏在地板下的手稿,如今要变成铅字。 "冲决君主之网罗"这几个字,被他用红笔圈了又圈。 后来孙中山见到这本书,在"平等民权"四个字旁边画了道粗杠,旁边批注:"复生先生此言,胜过十万兵。 " 去年我去浏阳,路过谭嗣同故居时,听见隔壁女校的孩子们在背古诗。 "两昆仑"的"仑"字念得奶声奶气,阳光透过窗棂,在砖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院子里那棵石榴树还在,只是比当年高大了许多,枝桠上挂着几个红灯笼,风一吹,晃得像跳动的火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