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石牺牲后，他因接受不了打击，一病不起，曾多次感慨道“他是替我受难”。 1950年深秋的福州老宅，何遂坐在吱呀作响的藤椅上，手里摩挲着本褪色的军事日记。 窗外的雨打在青石板上，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时，从怀里滑出半张泛黄的军事部署图这是吴石1948年托他保管的东西，边角还留着淡淡的咖啡渍。 福建闽侯的乡音最是磨人。 1910年保定军校的银杏树下，刚加入同盟会的何遂拍着学弟吴石的肩膀说“治军先治心。 ”那时吴石笔记本里还夹着家乡的茉莉花茶，后来这些茶叶成了传递情报的暗号。 1947年南京的秋夜，何遂在寓所里把吴仲禧介绍给吴石，桌上的台灯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摇晃的皮影戏。 1949年8月的台北，何康被捕的消息传来时，吴石正在办公室整理军事情报。 他把最关键的《台湾防御部署图》塞进饼干盒，连夜送到何遂女婿家。 何遂看着女婿抱着饼干盒消失在巷口，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吴石在保定军校说的话“军人的天职是守护，不是杀戮。 ”那天夜里，何遂把吴石的日记藏进了地板夹层，日记本里还夹着张玄武湖的合影。 白色恐怖笼罩台湾时，何遂在松山机场最后一次见吴石。 飞机引擎轰鸣中，吴石把女儿吴兰的照片塞给他“遂公，这孩子就拜托了。 ”何遂攥着照片，指节泛白，却没说出那句“跟我走”。 后来他总在想，如果那天把吴石拽上飞机，藤椅上咳嗽的会不会就是两个人。 1950年6月10日，香港报纸刊登了吴石就义的消息。 何遂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那张军事地图发呆。 地图上金门岛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又圈，那是吴石冒着生命危险标注的防御薄弱点。 他忽然想起吴石曾笑着说“等解放了，咱们回闽侯种茉莉花。 ”那天，何遂的胃溃疡第一次大出血。 如今福田公墓的清晨，晨露总先打湿两座墓前的青草。 吴石墓前的石碑上刻着“军人本色”，何遂墓边的兰花每年春天都开得正好。 两座墓间距3.2米，和当年南京寓所里那盏台灯到书桌的距离一模一样。 有老人说，清明夜里能听见有人用闽侯话聊天，像极了军校操场上的笑声。 上个月我去闽侯档案馆，看到份1976年的迁葬记录。 吴石的骨灰盒盖着解放军军旗，送骨灰的老兵说，骨灰里有块没烧化的怀表，表盖内侧刻着个“遂”字。 这让我想起何遂临终前的话“把我葬在能看见他的地方。 ”现在两座墓前的石板上，总放着刚泡的茉莉花茶，茶烟袅袅里，好像还能听见那句“他是替我受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