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个电话，终于通了。 我刚要破口大骂，听筒那头却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谁一头栽倒，身体撞在柜台上的声音。 准备好的一肚子火，瞬间全堵在嗓子眼。 一周前，我给老婆订了生日蛋糕，郑州一家老店的芒果慕斯。约好下午5点取。 结果我提前到了，卷帘门拉得死死的，敲门没人应，喊也没人理。阳光照在冰冷的铁门上，晃得人眼晕。 我捏着手机，指关节发白，一遍遍重拨老板的号码。占线，无人接听，再占线……整整20个电话，打得我手机发烫。 直到这第21遍。 电话那头，一个男人的声音，含糊不清，每个字都像被胶水黏住了舌头，还混着粗重的、拉风箱一样的喘息。那不是喝醉，我干了这么多年急诊，一下就听出来了。 我对着电话喊：“你要是难受说不清楚话，就哼一声！” 听筒里，传来一下极其费力的、短促的哼鸣。 我脑子里的弦“啪”就断了。这不是放我鸽子，这是人出事了！急性脑卒中！ 我立刻换了口气，稳住他：“别动！千万别硬撑着站起来！” 挂断，手指飞快地按下120，报地址。然后没有一秒停顿，再拨110，声音吼得我自己都陌生：“警察同志，这里有人反锁在店里，突发脑溢血，急救车进不去，必须破门！” 几分钟后，警笛由远及近。卷帘门被撬棍“嘎吱”一声别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后，门被猛地掀上去。 46岁的蛋糕店老板，就瘫在收银台后面。脸色惨白，嘴角歪着，半边身子软塌塌地垂着，手机就掉在他够不着的地板上。 后来才知道，他早上就头晕手麻，以为是累了，硬扛着。直到下午，他想去开门，却发现身体已经不听使唤，连站都站不起来了。他眼睁睁看着手机在地上响了一遍又一遍，却没力气滑开接听。 再晚半小时，溶栓的黄金窗口期一过，后果就是半身不遂，甚至更糟。 那个没吃上的芒果慕斯，最后换回来一面锦旗。 有时候，救人一命，真不需要手术刀。只需要在最上火、最愤怒的时候，还愿意把耳朵凑过去，再多听一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