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基那天，他大概是全天下最爽的男人。 忍了三十年，装了三十年，连多看一眼宫女都心惊肉跳，生怕下一秒就被人告密。 朱载垕坐在龙椅上，想到十几年前的一个夜里，宫人送来的炭火，他只敢烧一半。他记得那年景王朱载圳被嘉靖帝封得风风光光，而他，身为裕王，却被父皇数十年不召见，就因为一个“二龙不相见”的荒诞之说。 他知道自己哪怕多烧一块炭，都可能被扣上“奢侈越制”的罪名。 可登基的喜悦没有让朱载垕沉迷太久。月港的问题他早就清楚。嘉靖年间明令禁海，福建沿海的百姓活不下去，只能走私出海。南方的倭寇问题愈演愈烈，边境烽烟不断。 这些事在裕王府时他早就听得耳朵起茧，心里发苦。朱载垕知道，东南边海禁一日不开，大明百姓一日难安。 隆庆元年，朱载垕批了一道诏书，月港开放了，允许民间出海通商。他设立督饷馆专门收税，把非法改成合法，百姓总算能靠出海吃饭了。这不是好心，是实用。 他心里明白：连生计都没有，还谈什么太平？ 就在朝堂上议论不休时，他把茶盏往案上一磕，说：“闭关锁国，坐等寇至，有何理也？”张居正和高拱对视一眼，都没再言语。 嘉靖帝在位时，海瑞因为直言进谏被下狱，几乎命丧牢中。朱载垕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把他从牢里请出来。 朱载垕问他还愿不愿再为朝廷效力，海瑞一拱手，说愿为百姓之事，不愿为君王之私。朱载垕笑了，说：“那便好，我这皇位，就是为百姓而坐的。” 可是北方更棘手。俺答汗的骑兵年年南侵，朝廷几十年只会绝贡制裁，蒙古人缺茶缺粮，骑兵只好劫掠边民。朱载垕早就不信这一套。 他看到宣大总督王崇古上奏，说俺答汗的孙子把汉那吉因家中内乱，投靠明朝。大臣们大多反对，陕西三边总督戴才干脆说：“宣大可行，陕西不可行。” 朱载垕听完把奏折往案上一摔：“若人人如此推诿，何以为臣？”他决定接纳把汉那吉，还封他指挥使，把他安然送回蒙古。 俺答汗见了，震惊之余也送还了八十多名逃到蒙古的明人，还主动提出通贡。朱载垕顺水推舟，封他为“顺义王”，重开长城边市。 往后二十年，北疆再没起过大战。 朱载垕不爱折腾政务，却很清楚该放权就放权。他让张居正、高拱去做事，自己只管拍板。朝政有条不紊，他偶尔去东长安街买果饼，念的还是裕王府的那点味道。 张居正劝他节制，他点头，却依然我行我素。他也不是圣人，但他知道，大事不能糊弄，小节有时能放过。 隆庆五年，俺答受封，草原再无战事。月港的商船也越发繁忙，白银如水般流入中原。边民不再饿肚子，倭寇也没人愿做了。 他常对身边人说：“我活得太难，不想百姓也如此。” 晚年的时候，朱载垕并没有留下太多勋业，他知道历史不会因他而永恒。他只想在短短的六年里，把烂摊子收拾一下，把接力棒递给更能干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