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日本人砂原惠改名换姓化名张荣清,并谎报中国国籍,加入解放军,在辽沈战役中屡次立功,参加抗美援朝,但不久之后他的身份暴露了。 上世纪中叶,日本刚投降没几年,东北大地还乱糟糟的,他一家子日本人,早年跟着开拓团过来,本想扎根,结果战火一烧,一切都变了样。砂原惠1933年出生在福冈县,家里父亲是铁路上的技术工,母亲管家务。1938年,五岁那年,他们一家挤上火车,颠颠簸簸到了辽宁阜新。父亲进满铁干活,日子过得还算凑合。可日本败了,1945年8月,消息传开,阜新街头日侨乱成一锅粥,有人烧文件,有人四处逃。砂原惠父亲刚好前一个月病故,留下寡母带着他和妹妹们。回日本的船票?根本轮不上。母子几人只好南下,落到北镇县沟帮子村,靠母亲给人缝衣服过活,砂原惠呢,小小年纪就给地主家放猪放牛,风里来雨里去,饿肚子是家常便饭。 内战一打响,东北更不得安生。国民党军队进村抢粮,解放军来时却帮老百姓分田地。1948年春,东北民主联军搞土改,砂原惠家被定为雇农,分了块薄田。他眼瞅着地主低头认账,农民扛锄头乐呵呵,那一刻大概是真动了心。十五岁的小伙子,咬咬牙决定参军。可日本人身份摆那,铁定过不了关。他给自己起了个中国名,张荣清——据说取自《三国》里的张飞,姓张听着亲切。户籍纸上写“辽宁北镇六台子村雇农”,年龄也报大两岁。1948年3月,他背个小包,挤到招兵点,递上假纸条,顺利进了独立第九团。从那天起,砂原惠就成了张荣清,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国兵。 部队整编后,他分到侦察班,手里多了一支汉阳造。辽沈战役一开打,1948年10月,锦州外围的日子就紧巴巴的。张荣清跟着班长夜里摸敌后,膝盖磨破了也得爬,匕首上还沾着泥土。塔山阻击那六天七夜,国民党五个师轮番上,阵地前尸堆如山,他端枪趴土坡,机枪管烫得没法碰,只能想办法冷却。战友们轮换时,他端碗喝口水,喉咙里全是沙子味。仗打下来,锦州拿了,他记了个三等功。接着平津战役,1949年1月,北平城外冷风呼呼,他化装成小贩,肩挑糖葫芦串,吆喝着钻胡同,耳朵贴墙听国民党军官嘀咕布防。情报一送上去,部队总攻,他随突击队翻墙,巷子里踢开门扇,俘虏一堆。南下追国民党,一直打到海南岛,新中国成立那天,他站在天安门下,胸口热乎乎的。 好日子没多久,1950年10月,美国飞机炸丹东,鸭绿江边火光冲天。张荣清二话不说递请战书,跨过江成了志愿军狙击手。长津湖那仗,零下三十度,他趴雪地十几个钟头,脚趾冻僵了,手里三八式打掉三个美军观察员。补给线遭袭时,扛弹药箱跑,肩上勒出印,身后炮火追着炸。志愿军里,他是唯一日本人,可没人知道——因为他报的中国籍。战场上啃冻土豆,捧雪解渴,咳嗽声在山谷里回荡。1952年冬,阵地挖壕,铁锹撞石迸火星,汗珠一冻就成冰。 身份暴露来得突然。1953年春,母亲肺病没了,当地外办通知部队,一封从日本寄来的信辗转到了团政委手里。信封上日文落款,政委把张荣清叫去,桌上搁着那信和户籍纸。他拆开看,讲了从东北来的一路:开拓团、父亲病故、放牛土改、参军打仗。政委抽完一锅烟,拍他肩膀,说组织信得过,继续干。可国际上日本不参战,砂原惠——他开始双名用——调离前线,去了牡丹江空军第七航校政治部日工科。初到那,一看日籍教官吃白米饭,他气不打一处来,绝食两天抗议。领导拉他坐下,讲老航校从关东军改过来的事,那些日本人帮中国空军带出人才,已是革命队伍一员。 航校日子稳当了点,他翻译教材,查词典时偶尔停顿。那些年,中国空军从零起步,日籍人员出力不小,砂原惠夹在中间,慢慢适应。1955年3月,中日协商,第一批日侨回国。他提行李上船,战友塞炒面和证书,汽笛一响,甲板上他敬了个军礼。船到日本,横滨落脚,母亲早故,弟妹在东北成家,他孤零零的。适应不了,1967年党的生日那天,注册中日贸易公司,专做酱菜茶叶生意。货架上瓶瓶罐罐,他弯腰码放,脑子里全是东北味。 从那后,砂原惠来回中日跑。2010年,抗战65周年,他组第一个日籍解放军老战士团访华,36人落地北京,外交部高规格迎。团员们抹眼泪,说中国才是家。他用东北话招呼人,自称张荣清,又回家了。2015年国庆,获抗日70周年纪念章;2019年,日本使馆里,孔大使递上建国70周年章,他接过时手稳稳的。晚年横滨小屋,床头抽屉里那枚志愿军胸章,每早取出擦拭,金属光映窗。2021年6月24日,北京医院,他走得安静,双手交叠。生前说,血是日本的,心是中国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