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村里富农分子家来了一位回乡女知识青年。听说她是富农分子小老婆的表侄女,前来投靠他们家。当时,知识青年上山下乡,有的集体插队落户,有的投亲靠友,这位女知青便属于投亲靠友,在我们这儿被叫作回乡知识青年。 这位女知青刚来时,吃住在富农分子家,干活也和富农分子家人同在一个生产队。后来女知青搬出去住了,是因为村里有人做她的工作,告诉她不能和富农分子混在一起。 女知青当时不过十七八岁,城市孩子到生产队劳动,尤其是女孩子,根本吃不了这份苦。收割麦子时,每人两垄,其他社员都到地头了,这女孩割的麦子还不到一半。她表哥总是处处关照她,表哥是她落户的富农分子的儿子。他出身不好,但为人极为善良,小伙子长得也帅气,当时大概30多岁,十分能干。每当表妹遇到困难,他都会伸出援手。割麦子时他总是第一个到地头,然后回头帮表妹割,有时甚至替表妹割,让表妹歇会儿。 表妹担水吃,去井里打水,城市孩子根本打不上来,也是表哥帮她担水。 秋天给高粱、玉米打叶子,收高粱、收玉米,春天拉豁子,冬天挖条田,表哥总会帮表妹。不知不觉一两年过去了,表妹熟悉了农活,也渐渐和表哥产生了难以割舍的感情。下地劳动时,两人同骑一辆自行车,表哥在前面骑,后面驮着表妹。 有时中午带干粮,表哥也多带一份。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是真的亲兄妹。 第三年春节,女知青回城过年,出了正月也没回来。那时候知识青年有个口号,过年不回家,过一个革命化的春节。不请假,一个月不回来,这可是大事。 人们议论纷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突然有一天,村里的民兵连长带着公社的特派员,去找正在生产队劳动的富农分子的儿子,也就是那女知青的表哥。 不知说了几句什么,富农分子的儿子脸色顿时煞白,嘴唇有点哆嗦。 然后几个人把富农分子的儿子送到了公社。 事后人们才知道,富农分子的儿子与女知青谈恋爱了。女知青怀了孕,回家过年被父母发现,直接报了警。 虽然女知青坚称是自己愿意的,可她的父母坚决不同意与富农分子家的这门亲事,强行做了流产,并且报了案。 那时候的女孩子,谁也不会嫁地主富农的后代,成分不好会被人欺负,被人瞧不起,地主富农只有断子绝孙的路。 女知青怀孕这种事可不得了,别说是富农分子的儿子,就是出身好的青年,要是女知青报案,这也算是破坏知识青年上山下乡。 富农分子的儿子听说在公社被关了几天,受尽折磨,后来到了县公安局。 不久就被公审,判刑四年。 女知青再也没有回过村。 现在想想这件事: 如果女知青的父母不报案,私下解决。毕竟他们是亲戚关系,况且孩子是投靠这家来的。 如果女知青的父母同意了这门亲事。 如果女知青和她表哥学习有些人,私奔了。 事情会是怎么样?但事情没有如果。 当时的现实是,女知青的父母报案,富农的儿子被抓被判,富农分子和他的小老婆在村里无休止地被批斗。 当时的人们觉得这样很正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