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书·默斋主人原创自由诗
曾以为岁月绵长长到能把所有远方折成薄薄纸船顺着门前溪水,逐一流放
大把晨光,任由我漫无目的地迷路漫天暮色,尽数交付无端惆怅少年的梦是粗陶瓦罐日日积攒细碎期许,像银币碰撞叮咚作响
直到某个黄昏,抬眼望见旧藤椅把流逝的寸寸光阴,坐出深浅凹痕旧时书信里没能抵达的山海被岁月蛀蚀,碎作漫天星子
才猛然惊觉,春日站牌之下盛夏的列车早已轰鸣远去而秋日月台逼仄狭小连一次完整转身,都无处容身
此后半生辗转颠簸尽数沏入粗陶茶盏静看茶叶梗,在水中漩涡里学着安然静坐
敬流云自在,漫不经心地驻足人间敬破土草籽,敢于顶开冰冷石碑敬世间绸缎般铺开的纷扰喧嚣也敬幽暗角落,无人观赏、自在开落的苔花
原来岁月是一名吝啬邮差所有驿站,全都落在身后那些脱口而出的“来得及”只盖着一枚模糊褪色的邮戳
额间褶皱,是清辉月光日复一日,反复临摹一卷无字、写尽悲欢的经文
半生风雨悬在屋檐,欲落未落满身月华晾在空庭,欲收不收余下前路,是陶罐裂开的细纹缓缓渗进落日温柔的釉色
曾惧怕年华老去,便与镜中人互换年岁曾惧怕一切失去,便向消散万物借取永恒曾惧怕万事迟滞,便宽容钟摆原谅每一双姗姗来迟的脚步
后来慢慢学会灶台边细数细碎米粒窗台上静看尘埃起落把沉沉暮色酿成淡酒独坐庭前,与镜里半生自己对饮
原来从没有遥不可及的传奇传奇藏在每一个按时升起煎蛋的清晨滚烫平凡的日常是水壶日夜不倦的清唱是瓷杯之中,缓缓舒展的青山
盼在日暮渡口,与前半生的自己交换船票他撑舟远行,打捞水底破碎月光我驻足岸边,细数枝头新结浆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