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在看守所里掰着手指头算账，算来算去算出一个理：自己这辈子算是交代在一只鸟爪子和一只羊角上了。他到现在都想不通，那只金雕爪子他倒手才赚了两万块，凭啥就给他算出个36万的官方价值。民警给他解释过，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按基准价乘以十倍算，金雕的基准价是两万，爪子虽然只是身体一部分但鉴定机构会按整体价值的百分比折算，反正七算八算就奔着三十多万去了。老李听完骂了一句：“我他妈又没买整只鸟，就买了个脚指头。”法官没理他。 他那个圈子里的朋友还在外面蹦跶。有个叫阿坤的，专门从海南收玳瑁壳子，一个镯子进价五六千，卖到两万八，买家都是那种小企业主，买回去镇宅用。阿坤以前老跟老李吹牛，说玳瑁这东西以前是二级保护现在升了一级，但“只要不走量就没事”。老李现在想想这话就想抽自己嘴巴子。上海崇明那个案子判得多重你们知道吗？一个姓杜的老板通过微信群卖玳瑁标本，总共卖了130万的货，一审被判了五年三个月。阿坤那点量是不如姓杜的多，可问题是老李看过今年平安原野行动的通报，全国一年立案九千多起，你觉得你能躲到啥时候？ 藏羚羊角那事是老李最冤的。三年前一个客户找他帮忙收一只角，他倒了两手赚了一万二。那只角在黑市上流转的时候可能就值个五六万，可鉴定机构根据《野生动物及其制品价值评估方法》一算，直接蹦到八十多万。八十多万是个啥概念？刑法写得清清楚楚，二十万到两百万之间就是五年以上十年以下。老李金雕爪加玳瑁加盔犀鸟头骨做的珠子，再加上这只藏羚羊角，总案值早就过了一百万，他现在就盼着法官能看在他主动退赃的份上少判个一年半载。 网上有人说，野生动物制品的买卖就是个“合法化的陷阱”——你以为是收藏，法律认定为犯罪；你以为几千块的小买卖，官方鉴定价值能翻几十倍；你以为罚点钱就能了事，结果两万块钱的红线一过就是刑事责任。这话说到老李心坎里了，可是有啥用呢？他老婆前天来探视，隔着玻璃哭着说房子被查封了，儿子成绩掉到班里倒数。老李想安慰两句，张了张嘴啥也说不出来。 你们知道盔犀鸟头骨为啥叫“鹤顶红”吗？不是应为颜色像鹤顶，是因为清朝时候官员帽子上那颗红珠子就叫鹤顶红，后来被人拿来代指这种鸟的头骨制品。老李店里之前有两串这种珠子，每串一千八收来的卖六千，他觉得这是正经生意。可盔犀鸟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头骨制品的价值鉴定跟金雕爪子一个算法，两万块钱就够立案。他那两串珠子加起来的官方评估价肯定超过这个数了，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听天津那个主播的话——对就是那个在直播间卖盔犀鸟头骨最后被判了一年半还要在省级媒体上公开道歉的家伙。老李当时还笑话人家怂，现在想想人家至少还能在外面待着，缓刑不用蹲监狱，他自己呢？ 昨晚老李做了个梦，梦见那只金雕还活着站在内蒙古的草原上，爪子抓着岩石，风吹过来羽毛都立起来了。他伸出手想去摸，金雕飞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