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二年三月,金兵从汴京撤走的时候带走的不只是两个皇帝,队伍里还有三百多枚编钟,铸成还不到二十二年。金人点名要这批东西,史料上写得明白,“金人索大晟乐器,凡是大乐轩架、乐舞图……景阳钟并具、九鼎皆亡矣”。 这批钟是怎么来的?崇宁三年应天府挖出了六枚春秋铜钟,上面刻着“宋公成之歌钟”,地方官一看,这是大宋龙兴之地出土的宝贝,赶紧报上去。宋徽宗高兴坏了,认定是祥瑞,下令照着这个样式铸一套新钟来统一天下音律。 负责技术的是一个叫魏汉津的人。这人是受过黥面刑罚的逃兵,社会最底层,出的主意是把宋徽宗左手中指、无名指、小指的长度加起来定作九寸,拿这个当音律的标准。黄帝用自己手指定过音,夏禹也干过,所以当今天子当然也行。这套说法放在今天看就是个笑话,但宋徽宗信这个,魏汉津从一个逃兵一路做到了礼部侍郎。 三百三十六枚大晟钟铸出来了,专门成立了大晟府来管,蔡京的儿子蔡攸实际当家。宋徽宗下令“其旧乐勿用”,全国都得换。但这个耗费巨大的机构,到宣和二年就被废了,前后也就十五年。金兵还没打过来呢,自己就先拆了台。 更讽刺的是,大晟钟开工的同一年,花石纲也启动了。采办人员到处拆百姓的房子抢石头,国库的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蔡京借着花石纲大肆贪乌,把买石头的钱装进自己腰包。一边铸钟造鼎搞礼乐,一边花石纲搞得民不聊生,钱和铜料就那么多,两边抢着用。 靖康之变以后这批钟的命闘也挺有意思。金太宗名字叫完颜晟,跟“大晟”撞了字,犯了讳。到了金世宗的时候,干脆下令把钟上的“大晟”两个字刮掉,改成“大和”。辽宁省博物馆藏的那枚,钟唇下面刻着七个字“上京都僧录官押”——上京在今天黑龙江阿城区,都僧录是金朝管寺庙的衙门。一枚用来统一天下音律的宫廷礼器,最后成了北方一座寺庙里敲的钟。 九百多年过去了,今天能找到的大晟钟也就三十来枚,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开封博物馆有一枚叫“大晟·夷则”,保留着原款,就在当年铸造它的那片土地上摆着。钟还在这,那个拿它证明国运昌盛的皇帝,死在五国城的囚禁地里,死之前金人给了他一个封号叫“昏德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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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昏德公御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