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6年夏天,张格尔带着上万人的队伍,一头扎进了南疆。和阗、叶尔羌、英吉沙尔接连陷落,守城清军几乎全部战死。仅仅一个月,张格尔就靠着金银收买和宗教号召拉起了近十万人的队伍,俨然一副割据建国的架势。 张格尔打的旗号是"恢复和卓家族的正统""驱逐异教徒",白山派底层信众确实被煽动起来了,可他一坐进喀什噶尔的衙门,面具就往下掉。 这位号称"赛义德·张格尔·苏丹"的"圣裔",干的活跟他爷爷大和卓当年一模一样——挨家挨户搜刮金银,强掠妇女入府,稍有不服就砍头示众,"其暴虐甚于前和卓千倍万倍"。 说穿了,和卓家族统治回疆那几十年,本质上就是宗教外衣裹着的奴隶主政权,张格尔回来不是为了救谁,是为了重新骑在所有人头上收租子。 南疆当地的维吾尔百姓看清这一点用的时间极短,很多村庄干脆自己组织起来抗叛,转头给清军递情报、当向导。 更别信他那"十万大军"有多铁——里面真正愿意为他卖命的核心,是浩罕留下的三千安集延雇佣兵和被裹胁的布鲁特(柯尔克孜)部落武装,剩下七八万是被几句经文加几块银元临时哄来的农夫。 浩罕汗穆罕默德·阿里当初亲率万人来帮他打喀什噶尔,条件明码标价:"破四城,子女玉帛共分之,且割喀什噶尔酬其劳。 打下城池后一起分赃,喀什噶尔这块最肥的肉归浩罕。 只不过俩人互相猜忌,浩罕汗怕被张格尔做掉,自己先撤了大半兵力,留下三千兵当投资入股。 至于背后那只真正的手,是英国殖民势力——张格尔早年在喀布尔就跟英国顾问混在一起,拿英国人的火绳枪、火药和情报网,英国人要的就是用这个和卓棋子撬开中国西北大门,给后来的中亚蚕食铺路。 清廷这边反应不算慢,但也谈不上从容。道光紧急任命伊犁将军长龄为扬威将军,陕甘总督杨遇春、山东巡抚武隆阿挂参赞大臣印,从吉林、黑龙江、陕甘、四川调兵三万六千往西赶,军费一口气砸进去一千二百多万两白银——这差不多是当时朝廷全年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一。 阿克苏成了反击的锚点,参将王鸿仪初战阵亡的阴影还没散,幸亏当地维吾尔伯克和民众自发组织抗叛部队守住浑巴什河一线,东四城(阿克苏、乌什、库车、辟展)才算没丢。 道光七年二月,长龄和杨遇春动手了。大河拐、浑阿巴特、沙布都尔,三仗连着打,歼敌近三万,一路推到喀什噶尔城外浑河北岸。 张格尔把他那十万裹挟之众沿河摆了二十里长阵,看着吓人,一到大风沙夜里杨遇春带索伦马队绕下游佯渡、主力摸黑从上游抢渡,阵线瞬间就垮了——一哄而散,哪有什么圣战决心。 三月初一克喀什噶尔,初五收英吉沙尔,十六日叶尔羌、和阗也拿回来了。 张格尔跑进布鲁特部落的山沟里躲了大半年,等听说清军主力撤回内地过年,又凑了五百人想偷袭喀什噶尔,结果是杨芳在喀尔铁盖山把他连人带残部包了饺子,生擒活捉,押送北京,午门献俘后凌迟处死。 这段事最值得嚼的,其实是两层教训。一层是对张格尔这种分裂投机客的定性——他从来不是什么"民族代表",他是浩罕和英国递刀子的代理人,一旦剥掉宗教画皮,对自己声称要"拯救"的信众下手比谁都狠。 另一层则扎在清廷自己身上:参赞大臣斌静之流在边疆的荒淫贪暴、伯克阶层的层层盘剥,才是把人心推向对立面的根。 你不把治理搞好,人家拿宗教煽动能应者云集;你把治理搞好了,张格尔就是个连五百人都拢不住的流寇,根本掀不起这么大的浪。 史料出处:《清实录·宣宗实录》道光六年至八年条、魏源《圣武记·卷四·道光重定回疆记》、昭梿《啸亭杂录·张格尔之乱》、《清史稿·长龄传》《清史稿·杨遇春传》《清史稿·杨芳传》,及中国人民大学清史研究所整理《平定张格尔叛乱》原始档案系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