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今天来聊聊携程。这家公司早已不只是订酒店、买机票的APP,它骨子里带的是一场围绕资源与流量的硬仗。 在中国互联网上半场,携程是少数真正把“水泥”和“鼠标”结合起来的玩家。二十年前,旅游市场极度分散——几万家小旅行社、上万家单体酒店,信息不通、服务粗糙,消费者出行常被“宰”。携程用最原始的方法破局:雇上千人在机场、火车站发卡片,办一张会员卡,打电话就能搞定机票酒店。这看似笨重,却是在将行业资源装入自己的系统,用标准化服务对接消费者。酒店想省心接单,就得向携程支付佣金。 商业的残酷逻辑在于,一旦你成为通向核心资源的必经之路,就会变成那个“收税”的卡口。携程通过对接航司、酒店,把优质客房、机票资源锁定在自己系统中,在消费者和商家之间筑起高墙。墙上的唯一闸门就是携程,过闸就得按它的规则来——这便是资源垄断带来的定价权。 然而,铁王座总会迎来挑战者。在线旅游领域爆发了惨烈的围剿战:去哪儿用搜索比价,把低价机票扒光晒在明面上,直击携程的盈利模式;艺龙在酒店领域疯狂返现,以价格战抢夺用户。那几年,价格厮杀导致利润骤降,携程股价也承受巨大压力。 面对困局,梁建章在游学归来后,做出了冷静而凶狠的抉择:用资本当推土机,把战场买下来。携程没有继续在价格上缠斗,而是通过一系列股权运作与并购,先后将艺龙、去哪儿收入囊中。一夜之间,对手变成自家兄弟,战场消失,旗帜统一。这就是经典的商业收编——能打赢就打,打不赢就连同战场一起格式化。 此后,携程成为OTA领域的“终结者”。可好景不长,真正的危机从另一个维度悄然袭来。美团依托本地生活与高频外卖流量,悄然渗透低星酒店与下沉市场。携程一向聚焦高星酒店与商务客,看不上几十、一百元的边缘住宿,但美团正是以此为据点,完成了“农村包围城市”的逆袭。 随后,抖音、小红书等内容平台崛起,旅游消费路径被重塑。年轻人因一段视频冲动下单,预订行为从搜索转为即时触发。内容与生活方式带来的高频冲击,在携程筑起的资源城墙上撕开了一道缺口。 这就像许多企业今天的处境:辛苦建立渠道,却遭遇同行价格内卷,或跨界玩家以全新打法劫走客户。利润越摊越薄,努力仿佛陷入无效内耗——往往问题不在勤奋与否,而在商业操作系统已经过时。 面对美团的向下渗透、内容平台的流量切割,携程没有坐以待毙。梁建章再次展现出敏锐的战略嗅觉:既然国内流量红利见顶,高频平台不断侵蚀低频业务,就必须建立一条别人难以复制、短期无法构建的壁垒。这条壁垒,就是全球化的供应链深度与高端商旅客群的绝对黏性。 美团能争夺下沉市场,却难以撼动携程在国际机票、海外高星酒店领域的统治力。前往伦敦开会的商务人士、赴日度假的中产家庭,对行程确定性、退改保障、海外救援的需求,是低价补贴平台难以满足的。于是,携程全力转向全球化布局——收购天巡、力推Trip.com,将服务网络延伸至全球,牢牢卡住高端商旅这一最核心的利润池。 商业演进,始终是一场关于位置的争夺。携程的历程揭示了一个真相:没有永远的护城河。时代、技术、用户习惯一旦变化,过去的资产可能迅速变为负债。顶级战略者从不寄望于对手仁慈或市场回潮,他们只做一件事——在风暴来临前,洞察行业底层的因果逻辑,然后冷静、精准、毫不犹豫地,完成一次又一次自我系统的升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