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盖揭开,热气“刺啦”一声扑了满脸。 一锅通红的螃蟹里,就一只活的,正拼了命地用两只大钳子撑着身子,对着林秀兰,一下,一下,往下叩。 不是挣扎,就是叩拜。 锅里的水滚着,旁边案板上,姜丝和醋碟都备好了。林秀兰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灶膛里的火“噼啪”作响,屋里屋外,死一般地静。 她端起蒸笼,绕过那五只已经熟透的螃蟹,把这只“磕头”的,拿了出来。 一路小跑到村口的河边,她把它放在草地上。那螃蟹没立刻钻进水里,反而转过身,两只小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林秀兰看着它,它看着林秀兰。 突然,它举起一只钳子,朝她挥了挥,像是人招手说再见。然后才“噗通”一声,消失在水里。 那天晚上,一盘红彤彤的螃蟹摆在桌上,丈夫王德贵吃得满嘴流油,林秀兰却一口没动。她脑子里,全是那只螃蟹挥舞钳子的样子。 从那以后,她每天都去河边。 那只螃蟹,竟然也每天都在。她一来,它就从石头缝里爬出来。林秀兰把带过来的米糠撒在地上,它就安安静静地吃。 她跟它说,丈夫又喝多了,婆婆又骂她生不出儿子。那螃蟹不搭话,就趴在那,偶尔动动钳子,像是在说:我听着呢。 这秘密,一守就是三个月。 直到那天半夜,整栋房子都在抖。门被砸得“哐哐”响,是邻居嘶哑的吼声:“水库塌了!快跑!” 林秀兰一把拽起丈夫和两个女儿,连鞋都顾不上穿,刚冲出院子,冰冷的泥水就淹到了膝盖。一家人深一脚浅一脚,拼了命往后山高处跑。 终于爬上山坡,林秀兰回头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她浑身的血都凉了。 她家的土屋,正对着洪水的口子,眼看就要被整个吞掉。可就在房子和洪水之间,黑压压一片,竟是成千上万只螃蟹,用自己的身体,搭起了一道堤坝。 浪头一次次拍过来,把螃蟹拍散,它们又一次次聚拢。 最前面,死死顶住一根木桩的,正是她救下的那只。 天亮了,水退了。 林秀兰疯了一样跑回河边。她在淤泥里找到了它。 蟹壳已经碎了,但两只大钳子,还高高举着,直直地指向她逃生的那片山坡。 那姿势,就好像在说:别回头,快走。
邻居王叔走了,七十八岁。就在三个月前,他办了件大事,一口气把名下三套房,全过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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