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缘之眼:不一样的长坂坡 那杆矛 我叫陈三。营里姓陈的多,点卯时喊一声"陈三

夜影踏月来共谈世界 2026-05-23 09:26:41

边缘之眼:不一样的长坂坡 那杆矛 我叫陈三。营里姓陈的多,点卯时喊一声"陈三",呼啦能起来好几个。所以这名字,跟没有差不多。 我是谯县人,被征来那年,刚把地里的麦子收完。家里有个娘,眼睛快瞎了,还有个媳妇,肚子刚显怀。临走那天我娘摸着我的脸,说当兵好,当兵有粮。我没接话。我手里那杆矛是营里发的,木杆上还留着上一个人的手汗,黑亮黑亮的。前一个人去了哪儿,没人跟我说。 到当阳那天,是秋末。 我们追了一夜,说是刘备带着十几万百姓跑,跑不快,追上去就是大功。我跟着大队往前涌,脚底下踩的不知是泥还是人,只知道天快亮的时候,前头乱了。 那位白马将军,就是那时撞进来的。 我离得远,先看见的是光。银甲在灰扑扑的天底下,亮得不像这世上的东西。他一杆枪进来,带起一阵风,挨着的人翻倒一片。我旁边那个什长,平日凶得很,抢我干粮的就是他,那会儿张着嘴一个字没喊出来,就被挑下了马。 我没动。腿软得站不住,顺势就蹲下了,蹲在两具尸首中间,把脸埋进胳膊。 后来坡上传下令来,说丞相有话,那将军是条好汉,要活的,不许放冷箭。 这话传到我们耳朵里,底下静了一瞬。 放冷箭,是远远地射。要活的,就得近身去捉。一个能在万军里七进七出的人,你拿手去捉他。坡上看的人,看的是一员虎将,是往后能传几百年的好戏。我们这些近身去捉的人,看的是自己的命。那一阵倒下去的,多半是听了令、真往上冲的。越想立功,死得越快。 我没立功的心。我贴着地,从一具尸首挪到另一具,把自己挪出那个圈子。 他从我头顶过去过一回。马蹄落在离我半尺的地方,溅了我一脸泥。我闻到那马身上的汗味,热的,腥的。他没看我。他眼里没有我。他怀里护着个什么,护得极紧,眼睛只盯着南边那条路。 那一刻我忽然不怕了,我知道他不会杀我。不是他仁义,是我太小了,小到不配挡他的路,不配做他枪下的一笔。被当成泥,那天救了我的命。 天大亮时,他冲出去了。坡上有人叫好,声音飘下来,像很远的另一个世界的事。 我从尸首堆里爬起来。那片坡上趴着的人,我认得几个。抢我干粮的什长,跟我同乡、夜里总念叨他闺女的老黄,还有好些个,我连名字都没问过。 我活着。就因为我没本事,没胆色,没立功的念头。 这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如今我回了谯县,娘早没了,那年媳妇生的是个儿子,也半大了。前些日子村里来了个说书的,讲长坂坡,讲那白马将军七进七出,斩曹营名将五十余员,听的人围了一圈,拍手叫好。我儿子也挤在里头,听得入神。 我站在后头听。 那五十余员,说书的一个一个报得出名号。我心里跟着数,数着数着就想,那一坡的人,何止五十。只是旁的那些没名号,进不了书。老黄进不去,那什长进不去,我更进不去。 我忽然明白了。进了那本书的人,是死了的。我没进去,是因为我还活着。 被忘掉,和活下来,原来是一回事。 那将军是英雄,这话不假。他配得上书上那一笔,配得上我儿子眼里的光。 我只是想,等说书的散了,我得回家把那杆矛找出来烧了。那上头,还留着好几个人的手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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