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十六岁,因为打架,被我爸一顿揍,跑了。 这一跑,就是深圳。这一等,就是十年。 十年,我爸每天搬个小马扎,就坐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从天亮,到天黑。村里人来人往,嘴上不说,眼神里的意思谁都懂:这老头,魔怔了。 第一年,有人从深圳回来,说见过,又说没看清。 第二年,消息断了。 第三年,我妈夜里开始不出声地掉眼泪,我爸就递过去一张旧手帕。 第五年,村里的小孩换了一拨,都认识了这个每天坐在树下的爷爷。 他盯着那条土路,眼神都直了,仿佛能把一千五百公里的路面给瞪穿。夏天,汗水顺着他后背的沟壑往下淌,浸湿马扎。冬天,旧军大衣的领子竖到顶,风还是往里钻。他就那么坐着,成了一块望向南方的石头。 我听见我爸喝多了,对着空椅子说:“那天,我不拿那根扁担就好了……”说完,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没声儿,但特狠。 电视里只要出现“深圳”两个字,他立马放下碗筷,凑到屏幕跟前,眼睛瞪得像铜铃,从高楼扫到天桥,想从人堆里,扒拉出他儿子的影子。 第十年的秋天,村委会的电话响了。 是我哥。 声音跟砂纸磨过一样:“爸,我回来了。” 那天下午,我爸还是坐在老槐树下。一辆破旧的长途客车颠簸着停在村口,扬起一片灰。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男人,又黑又瘦,一身不合身的西装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手里提着一个破行李包。 他一步步走过来,站到我爸面前,嘴唇哆嗦着,一个字没挤出来。 整个村口静得可怕。 我爸缓缓站起来,十年,他背已经驼了。他没哭,没骂,也没抱。他只是走上前,抬起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我哥胳膊上根本不存在的灰。 然后,他说:“回来了就好。吃饭。” 十年撕心裂肺的等待,没有一句追问,没有一场痛哭,就落在这一句“吃饭”上。 后来我才知道,我哥在外面睡过桥洞,被人骗光过钱,最饿的时候,跟野狗抢过吃的。一场大病差点让他死在出租屋里,他才觉得,什么脸面,都比不过“回家”这两个字。 有些亲情就是这样,它不需要震耳欲聋的“对不起”和“我原谅你”。它所有的惊涛骇浪,最后都只化成一个动作:给你夹一筷子菜,或者,替你掸掉身上的灰。
十几年前,在深圳打拼的我回老家,饭局上结识了一位同乡。碍于情面互留了电话,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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