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联产业链为何分布在15个加盟国？乍看是"全国一盘棋"的高明布局，实际是一场由克宫导演、以地图为棋盘的空间控制实验，不是市场长出来的，而是政令硬压下去的。 不是因地制宜，而是因权制宜。要搞清楚这套体系是怎么来的，得从1927年说起。 那一年，斯大林在联共（布）第十五次代表大会上推动通过了制订第一个五年计划的决议，由古比雪夫主导起草。 计划的目标很明确：把苏联从农业国变成工业国。斯大林在1931年亲口说过，苏联比先进国家落后了五十到一百年，必须在十年内追上，否则就会被打倒。 问题是，追赶的方式决定了权力的分配。国家计划委员会在设计工业布局时，没有按照正常的经济逻辑，哪里资源集中、哪里交通方便、哪里劳动力充沛就在哪里建完整的产业链。 而是有意将上下游切开，分散到不同的加盟共和国。乌克兰被塑造成苏联的重工业核心：第一个五年计划期间，中央对乌克兰的投资超过总预算的20%，1500个新建工业企业中有400个落在乌克兰境内。 1932年，第聂伯河水电站建成，成为当时欧洲最大的发电站；哈尔科夫拖拉机厂同年投产，扎波罗热的谷物联合收割机工厂规模居世界之首。 但乌克兰的钢厂需要的设计图纸来自莫斯科，生产出的铸件要运往俄罗斯的机床厂继续加工。 哈萨克被定为原材料产地，中亚各国负责棉花，高加索负责油气。每一个共和国都是一截，拼在一起才算一根完整的链条。 这套设计最极端的体现是"暴风雪"号航天飞机项目，苏联在1976年启动这个工程来应对美国的航天竞争。 "暴风雪"号的RD-0120主发动机由俄罗斯境内的企业制造，"能源"号运载火箭上的RD-170发动机同样来自俄罗斯。 但整套控制系统由乌克兰哈尔科夫的哈特龙设计局承担；最终的总装和发射在哈萨克斯坦的拜科努尔航天中心完成。 三个共和国，缺一个这个飞机就飞不起来。1988年11月，"暴风雪"号成功完成首次无人绕地飞行，降落精准，全世界震动。这被认为是苏联计划体系的巅峰成就。 然而这套体系的脆弱性，在1991年被暴露得一干二净。苏联宣布解体后，15个加盟国变成15个独立国家，原来在同一套计划体系内流转的零部件和原材料。 现在要穿过新设的国境线、缴纳关税、用不同货币结算。1992年至1993年，独联体国家GDP的下降中，有30%到60%直接来自经济联系中断，而不是其他原因。 乌克兰1990年到1994年官方GDP几乎腰斩，工厂停产，通胀失控。至于"暴风雪"号，解体之后俄乌哈三国无法维持原有的协作机制，停飞。 停放在拜科努尔机库里的成品飞机没人出钱维护，2002年机库坍塌，直接将其压毁。莫斯科设计这套产业链的时候，目的达到了。 各加盟国谁也跑不掉。但当联盟本身垮掉，这根链条断开的那一刻，每一截都成了废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