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收到兆惠被数万叛军包围在黑水营的消息后,认为肯定活不成了,下令晋封兆惠为一等公,然后就等着死讯传来,给这个爱将开“追悼会”。不曾想,乾隆再次收到战报,竟然是兆惠脱险的消息。 乾隆二十三年八月,兆惠带着四千多人南下平叛,穿越一千五百里戈壁,到了叶尔羌城下。 城周长十多里,四千人只够围一面。他在城东黑水河畔扎营,营地在一片密林里。 两军僵持了好几天。十月十三日,兆惠听说城南有叛军的牧群,一大群牛羊,正适合抢来当军粮。他带上一千多骑兵奔了过去。 刚走到半路,叶尔羌城的叛军就涌了出来,五千骑兵加一万步兵。兆惠这才明白,牧群是诱饵。 渡桥时出了大事。桥塌了,只有四百来人跟着兆惠过了河。 四百人对一万五千,这仗怎么打?兆惠硬着头皮冲了上去,两个时辰就伤亡过半,只能退回北岸。 叛军趁势把整个黑水营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围困的日子从这里开始。营里粮草本来就不多,没几天就吃光了。将士们先杀骆驼,骆蹄子、骆峰肉都切来分着吃。骆驼杀光了杀马,马杀光了杀骡子。 可天无绝人之路。有个兵饿急了到处挖地窖找田鼠,一锄头下去碰着硬物,扒开土一看,里头整整齐齐堆着粮食,足有五百多石小麦。 后来将士们到处开挖,竟然挖出三十多处粮窖。 有人说这是叛军跑路时没带走的存粮,也有人说是当地百姓暗中支援。 不管怎样,这三千多人的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吃的有了,弹药又成了难题。 巧的是,黑水营外头树木很密,叛军每次冲锋都端着鸟枪对着树林猛扫,铅弹全嵌进了树干里。 兆惠派人砍树,铅子儿哔哔啵啵从木头里掉下来,一数几万颗。 将士们说,这叫伐木得铅丸,活脱脱一个戈壁滩版的草船借箭。 叛军又从上游截断河水想淹死清军,兆惠带人挖沟把水引走,反而彻底解决了饮水问题。 就这样,三千多人硬是在五万叛军的包围里撑了三个多月。 消息传到北京,乾隆度日如年。他在养心殿来回踱步,饭也吃不下去,两天没合眼。所有人都以为兆惠死定了。 可兆惠竟然没死。 驻守阿克苏的舒赫德接到告急文书,飞章入奏。乾隆传旨给富德火速去援,哪怕去收尸,也要把兆惠带回北京。 富德在乌鲁木齐听到消息,日夜往南奔驰。巴里坤的阿里衮也带着六百兵、三千马驼赶了过来。 乾隆二十四年正月初六,援军和叛军在呼尔满附近撞上了,打了好几天。 正月初九夜里,阿里衮摆开横阵大呼冲杀,富德趁势两面夹击,叛军开始后撤。 正月十四,援军距离黑水营不到二十里。兆惠在营里听到远处炮声,立即集合兵马分路冲出,内外夹击。 叛军撑不住,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往四面溃散。 围困一百多天的黑水营,终于解了。 消息传到北京,乾隆正在批阅奏折。有大臣来报“黑水营围解”,皇帝愣了那么几秒,把手中笔一扔,往龙椅上一靠,好半天才说出一句:“真乃天佑我朝。” 围解之后,乾隆正式颁旨,将兆惠晋为一等武毅谋勇公,还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承认,之前的败仗是催得太急,责任在皇帝自己,不是兆惠的错。后来他更把自己亡妻富察皇后亲手做的荷包都赏给了兆惠。 乾隆二十五年正月,兆惠率军回到北京。皇帝带着文武百官出城到良乡,在郊劳台上亲自迎接。军乐和号角震得满山响。 乾隆走到兆惠身边,牵起他战马的缰绳。一个皇帝给将军亲手牵马,整个大清一朝都找不出第二回。 城楼上那个身穿龙袍的皇帝望着旌旗与尘烟,或许也在感慨:那道为死人写的追封诏书,最终还是当成活人赏赐的功劳簿,落到了功臣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