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不识字的粗人，死前留下了水浒传最深刻的偈语——这事儿，从一开始就透着古怪。 宣和五年，八月十五，子时。杭州六和寺的僧房里，两个人正睡得正酣——一个断了一条臂膀，一个身上还带着征战方腊留下的新伤。 忽然，江上轰鸣，如千军万马，震得窗格子嗡嗡响。 断臂的那个没动。身子壮的那个跳起来了，摸起禅杖就往外冲，嘴里大喝："贼人来了！" 但外面根本没有贼人。有的只是八月十五的钱塘大潮，滚滚而来，浩浩荡荡。 这个把贼打了一辈子、一听动静就想抡家伙的男人，愣在潮水前，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回去，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衣裳，坐上禅椅，让人去叫宋江——"来看洒家"。 宋江赶到时，他已经不动了。 禅床上留着一张纸，写着三十九个字，是《水浒传》里最震撼的话：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忽地顿开金枷，这里扯断玉锁。咦！钱塘江上潮信来，今日方知我是我。 等等——这里有个问题，被大多数读者忽略了整整几百年：鲁智深，不识字的人，这偈语是怎么写出来的？ 鲁智深原名鲁达，关西人，渭州经略府的一个提辖官，说白了就是武装警察队长。 按说这辈子的剧本，不过是在军营里混到退休，喝喝小酒，打打架，了此残生。 命运的拐点，是他在渭州听到了一对父女哭诉，一怒之下，三拳打死了当地恶霸镇关西。 这一拳，打开了另一个世界。 为了躲避官府缉捕，他跑进了五台山，剃了度，成了和尚，法名"智深"。 但这花和尚从来不是真的要当和尚。在山上，他喝酒闹事，打坏金刚，骂遍众僧，把寺院闹了个底朝天。住持智真长老不仅没赶他走，还一次次护着他——因为他说：此人本性虽然粗卤，但有佛性在其中。 智真给他留了四句偈言，让他随身记住：逢夏而擒，遇腊而执，听潮而圆，见信而寂。 鲁智深听懂了前两句，后两句没明白——啥叫"听潮而圆"？ 这个问题，他揣了好多年，没答案。 离开五台山后，鲁智深结交林冲，流落江湖，与杨志、武松一同在二龙山落草，后三山聚义，加入梁山泊，排第十三位，担任步军头领。 梁山最辉煌的时候，一百零八将聚义，气吞山河。 但宋江一开口要招安，鲁智深立刻跳起来反对。他说："满朝文武，多是奸邪，就比俺的直裰染皂了，洗杀怎得乾净？招安不济事，便拜辞了，明日一个个各去寻趁罢。" 这话说得够狠。但最终，他还是跟着去了。 不是为朝廷，是为兄弟。 征方腊之战，梁山死了一大半弟兄。史进死了，杨志死了，张顺死了……梁山好汉死伤过半，仅剩三十六人班师回朝。林冲在途中因病瘫痪，再也走不动路。武松为护众人身先士卒，被砍去一臂。 胜利了，但代价是整个梁山。 宋江告诉鲁智深：你立了大功，回去可以封官，可以荫子封妻，光耀祖宗。 鲁智深摇摇头，说："洒家心已成灰，不愿为官，只图寻个净了去处，安身立命足矣。" 宋江又说，那就去京城住持一个名山大刹，当个僧首，也算光显宗风。 鲁智深还是摇头，说了这辈子最清醒的一句话："都不要，要多也无用。只得个囫囵尸首，便是强了。" 说完，他和武松留在了六和寺。断臂的武松，和身体完好的鲁智深。 一个再也上不了战场，一个不想再上战场。两个人，就这么在钱塘江边住了下来。 然后就是那个八月十五的夜晚。 鲁智深听潮声误以为是战鼓，抓起禅杖冲出去，却看见滚滚潮水，忽然想起了师父那四句偈言。他拍掌大笑，问众僧："如何唤做圆寂？"众僧答："佛门中圆寂便是死。" 鲁智深笑了。 "既然死乃唤做圆寂，洒家今日必当圆寂。" 他让人烧水，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换上朝廷赏赐的僧衣，然后——要来纸笔，写偈语。 现在可以回答开篇那个问题了：鲁智深到底识不识字？ 其实书里从没说他真的不识字，只是他粗豪蛮横，从没显露过文墨。这三十九个字，是他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动笔。像是攒了几十年的话，在死前全说了出来。 偈语分三层境界——第一层是他的表象，杀人放火，蛮横半生；第二层是他挣脱了功名利禄的枷锁；第三层是那句"今日方知我是我"——他这才看清楚了自己是谁。 他本是天孤星，一生逆着时代活，逆着招安走，逆着封赏想，最后逆着世俗的死法，笑着坐在禅椅上，自己选了个时辰，合眼。 鲁智深，是梁山走得最明白的那个人。 他骂招安，被宋江拖着去了；他不要封官，躲进了寺庙；他不愿意死在乱刀之下，就自己选了个潮来的夜晚。 他这辈子，一次都没有顺过别人的意。 连死，都是自己安排的。 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这哪里是忏悔，分明是最倔强的自我肯定。 他就是他，天孤星，花和尚，鲁智深。 【主要信源】 《水浒传·鲁智深》条目，百度百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