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江浙这边很多百多人小厂的工人惹不得？就说一件小事吧，让你不寒而栗。去年，厂里之前的一个开机班长，因为机台打扫不干净，不合规，厂里一个负责人就依照规定责令整改，要求整改好再下班。没想到，负责人下班时，差点被这条产线的人在门口堵着打一顿，都觉得负责人故意找麻烦。 那天我刚好提前换完衣服在厂门口等朋友拼车下班，把整个过程看的明明白白。七八个工人把那个年轻负责人围在电线杆边上，带头的就是那个开机班长，撸着袖子骂骂咧咧，说他一个刚出校门的毛孩子，拿了点权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平时机台都是第二天上班扫，就他讲究，耽误了大伙接孩子放学，耽误了晚上去夜市帮工摆摊，这个损失他赔得起吗？那个负责人一开始还硬气，说自己按规矩办事，后来被人推了两下，也怕真吃眼前亏，话都说不利索了。 后来还是门卫大爷喊来了老板，老板才把人拉开。我那时候以为，老板肯定得站在管理层这边，带头闹事怎么也得开掉一两个杀鸡儆猴。结果第二天一上班，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整条产线八个人，一个都没来上班，全部集体撂挑子，说干着不顺心，不想干了。你想啊，那时候厂里接了一批外贸的圣诞用品订单，就等着半个月内出货，逾期一天违约金就是好几千，整个厂一百来号人，这条线停了，根本抽不出熟手顶上去，找临时工人家也不会开这个型号的机器，老板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 最后托了镇上劳务中介的熟人去说和，说来说去，人家提的条件就是，让那个负责人亲自过来给班长赔个不是，以后不许再拿机台卫生这点小事说事儿，还要给这条线每个人涨五十块全勤奖。老板咬咬牙全都答应了，当天下午人就回来上班了，那个年轻负责人没过半个月，自己辞工走了，走的时候跟我们唠，说没想到出来干活，按规矩办事反而成了错处。 这事过去之后，我也跟厂里面干了快十年的老工人聊天喝酒，才慢慢琢磨过味儿来，这些小厂的工人看起来惹不得，其实是有根源的。百来人的小厂，大多做的是代工订单，利润不高，全靠熟手工人撑着，这些工人大多是同乡带同乡出来的，少则七八个多则十几个沾亲带故，都绑在一条产线上，平常吃饭租房都在一块儿，有事自然一起扛，你动了一个，就是动了一群，真闹起来集体走了，转头就能进镇上同行业的其他厂，人家缺熟手还抢着要，小厂本来就招人难，根本扛不住这个损失，订单赔不起，重新招人也没那么快，到头来亏的还是老板自己。 而且说句实在话，这些工人也不是天生蛮不讲理，出来打工都是把时间按分钟算着分钱的，很多人下了班还有副业，要么在镇上摆地摊卖水果，要么去别的厂打夜工小时工，你耽误人家半个小时下班，就是耽误人家赚几十块钱，换谁心里都憋着火。那些定下的规矩，之前好多年都是稀里糊涂过来的，你突然就咬着一点不放，这不就是明摆着给人找不痛快吗？ 很多人觉得这件事想起来不寒而栗，是怕工人动手冲动，其实真正让人发慌的是这种心照不宣的平衡。老板知道不能得罪，老管理员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你新来的不懂事，硬要打破这个平衡，最后被挤走的肯定是你。现在我换了个厂干，也学会了做事留一线，没必要拿着鸡毛当令箭，大家都出来讨生活，互相给个方便，比什么都强。算下来也安稳做了好几年，没出过什么岔子，反倒比那些硬讲规矩的人，过得更舒心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