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民初，广东一带盛产一种对女性极具摧残的职业——瞽妓，就是盲人妓 女，这些妓 女不是天生就是瞎子，而是专门被老 鸨用一种药水弄瞎眼睛，再去接客，瞽妓的市场价格是那些普通妓 女的三倍！ 这门生意的上游，是广东本地由来已久的"妹仔"买卖。所谓妹仔，是粤地对女童家奴的叫法，父母将幼女以数两碎银卖给富户，主家拥有对妹仔的完全处置权，包括再次转卖。 香港殖民地政府1879至1880年间的调查档案显示，仅香港登记在册的妹仔就超过6000人，流入内地的更是难以计数。相当一部分进堂口的幼女，正是从本地富户妹仔中辗转倒手而来。 往更上游看，是跨省的人口贩卖路线。光绪年间，广东活跃着一批叫"水客"的专业掮客，专门从广西梧州、柳州一带收购贫苦家庭的女童，经肇庆中转，七到十天运抵广州，沿途在关卡行贿有固定程序。 光绪十五年（1889年），广东巡抚许应骙向总理衙门呈送过一份专题奏折，奏称仅广州一地每年流入的被贩女童就逾两千人，进入妓院系统者超过三成。 清廷的回应不过是"着地方官严加约束"几个字，没有任何实质跟进。地方官府与人贩子之间的灰色关系，一直维持到清亡。 女童被买进堂口后，不会立刻接客，而是经历长达十年的"琵琶仔"阶段——学琵琶、月琴，练粤讴、木鱼歌，卖艺不卖身。 等到十四五岁，容貌和技艺都到了顶点，致盲才正式开始。按当时市价，一名明眼妓 女身价约五百两，弄瞎之后立刻涨到一千五百两。 学者胡朴安在《中华全国风俗志》中记载，民国初年广州官府不仅没有取缔这种行为，反而将其纳入纳税体系，制定过专门的《瞽姬管理规章》，给被强制致盲的少女发放从业牌照。 鲁迅说过，悲剧是将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这句话用来形容那一张张税收收据背后被烧毁的眼球，再贴切不过。 制度存在的土壤，到1920年代开始松动。1921年至1922年前后，广州第一批女伶班社相继开科，一批明眼年轻女演员登上商业戏台。 与此同时，上海歌舞厅文化南下，西关、东山一带出现了配有留声机和电气照明的现代歌厅，观众对视觉互动的要求越来越高，抱着琵琶低头哀唱的盲女完全无法竞争。 1928年，广州《珠江晚报》记录了这一转变：西关大型茶楼已纷纷改聘明眼女伶，瞽女弦声渐稀。 市场垮了，政策才跟上来。1928年南京国民政府颁布禁娼条例，广州市政府于1929年发布《娼 妓废除规程》，限期六个月关闭妓馆。 执行层面阻力极大，大量妓馆以"曲艺茶楼"名义继续营业。直到1930年，广东省民政厅联合爱育善堂等慈善机构，在广州各区陆续设立瞽目院，专门收容流散盲女。 据民政厅1931年备案，各收容点共安置盲妹逾三百人，其中约八十人习盲文，约百廿人学得绳编、按摩等谋生手艺。 这条路，一走就是半个世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