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2 年，张居正刚病故，明神宗便下令解除 “大伴” 冯保职务并抄家。没想到，冯保抄没的家产中，仅白银就达 200 多万两。神宗大怒，不禁想起当了 10 年首辅的张居正。7 月 9 日，张居正咽气。8 月 6 日，万历皇帝发了张小纸条：“冯保欺君蠹国，即日发往南京闲住。” 纸条背面还有 “籍其家” 三字。这不到五十个字，如扳道岔般，让帝国列车转向另一条轨道。深夜，十二名宦官举着火把闯进冯保宅子，给各类箱子贴上封条。次日，四十辆大车运东西进北安门，户部二十名书办清点了一整天。傍晚，账册送到乾清宫，万历翻开第一页，看到 “纹银二百一十六万四千两”，十五岁的他合上账册，半天没言语。抄家清单在《明神宗实录》卷一百三十二，条目极细，如金鸳鸯壶、羊脂玉杯等。最后一条 “私铸元宝四百笏”，让万历重重搁下茶碗。那一百六十八万两带着国家银库旧封，却在张居正说 “太仓空虚，边饷告急” 的十年里，到了冯保后院。抄家时，东厂从冯保卧房地砖下挖出黑铁匣，里面是手写 “出入流水”。书办挑着看，有 “万历元年送慈宁宫脂粉银一万两” 等，其中 “张某借纸钞三十万贯，折银一十五万两”，张某即张居正，这笔钱在江陵张府 “书楼” 被搜出。万历读到此处，咬牙切齿，手都在抖。8 月 7 日清晨，万历没去早朝，在文华殿看旧折子。他翻出张居正去年的《请停止内操疏》，当时朱批 “知道了”。他突然问：“张先生病重时，冯保送过药吗？” 张鲸答送过云南石斛，还附 “愿公再理天下十年” 的帖子。皇帝起身绕柱，随后下令查江陵原籍。六天后，钦差丘橐到湖广。张府紧闭，家眷跪地。士兵撬开 “捧日楼” 地板，抬出樟木箱，里面是账册。丘橐将账册捆好加急送去。八月十九日，万历看到张府抄家数目，虽不如冯保，但也让他摘下 “张太师” 画像。九月初一，御史李植上疏请追夺张居正官阶，万历批 “可”，还让烧了原赐玺书、坐蟒。午后，乾清门外青烟升起，蟒衣金线遇火噼啪作响。同年冬天，北京大雪，内库腾出冯保的二百多万两，一半划九边，一半补发京官折俸。蓟镇总兵戚继光报告新饷可补欠额三月。传教士利玛窦说中国少年皇帝一夜变富，像继承遗产。张居正咽气时北京闷热，蝉声嘶哑。五十八天后，银子闪冷光，照出皇帝脸上阴影。从那起，万历不再早起上朝，他用银子做事，却不再信任 “先生”。帝国列车继续前行，扳道岔的人已下车，下道岔口还在远方闪着铜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