唢呐还在响,大师却走了,最后一曲吹给谁听。 左翼伟老师没了,69岁,上海,4月24日凌晨一点多走的。不是什么意外,就是身体撑不住了。可他走之前还在改一个学生吹《黄河谣》的气口,手机里存着三段语音留言,都是教怎么压住高音不破音。 他吹唢呐五十多年,从甘肃戈壁滩的边防连队吹到维也纳金色大厅,没换过乐器,但改过吹法。不靠嗓子硬顶,是把武术里的腹式呼吸、声学里的共振点、甚至中医讲的“气沉丹田”全揉进去了。别人说他是天赋好,他总摆手:“我练气那会儿,每天对着沙尘暴吹两小时,嘴肿得喝不了粥。” 他不光吹唢呐,还吹管子、筚篥,连萨克斯都试过。不是玩票,是想听听不同管子怎么“说话”。《云山如梦》得了台湾金唱片奖,其实里面那段主旋律,最早是他教老年大学阿姨们用改良唢呐吹出来的。 他写了四部唢呐协奏曲,名字都硬气:《大风歌》《敦煌魂》《气冲霄汉》……可最让人记住的,反而是《乔家大院随想》里那一段慢板,像在讲一个山西汉子把钱庄开到蒙古的故事。没人想到唢呐还能这么“说人话”。 他配过一百多部影视剧的乐,不是只在片尾字幕里挂个名——西北的风沙声、江南小巷的雨滴声、菜市场早上剁肉的节奏,好多都是他用唢呐模出来的音。观众未必知道是谁吹的,但耳朵记住了。 他教学生从不摆架子。上海音乐学院附中、社区活动中心、还有浦东一个快递站工会的民乐角,他都去。学生拿奖他从不发朋友圈,倒是把每届市赛金银奖名单打印出来,贴在琴房门后,底下写一行小字:“练对了气,比拿奖重要。” 他当着中国民族管弦乐学会常务理事,但最常干的是蹲在教材出版社改唢呐分级标准。说白了,就是让十岁的孩子知道从哪口气开始学,让六十岁的退休教师知道怎么不伤喉咙还能吹出味儿来。 他最后一条微信,发给徒弟:“《气冲霄汉》第四乐章的颤音,别学我老办法,试试左手微压孔,音更稳。”发完不到六小时,人就走了。 唢呐还在响。 他教的学生今天下午在静安寺地铁站口吹了一小段《黄河谣》。 人围了三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