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年八月，洛阳出了件怪事。大将军何进想杀宦官，下不了手。手下头号智囊袁绍递上

189年八月，洛阳出了件怪事。大将军何进想杀宦官，下不了手。手下头号智囊袁绍递上一计，召凉州军阀董卓带兵进京。诏书发出那天，旁边的曹操听完笑了，说收拾几个阉人，找个狱吏就够，何必把外兵叫到天子脚下？袁绍没听。 两个月后，董卓踩进洛阳，废少帝，烧宫室。四百年东汉的牌子当场摔碎。请狼进门那位，是四世三公、清流魁首、自称大汉忠臣的袁本初。 把镜头往前推二十年。 桓帝灵帝那会儿，朝堂分两拨。一拨宦官，一拨士大夫，中间隔着河，谁都不肯过桥。士大夫这边响亮的名字不少，李膺、陈蕃、范滂，《后汉书》里都立了传。态度很简单，跟宦官同朝，就是污点。 听着硬气。可一旦把"清"做成立场，朝廷一半的位置没人坐，剩下的人互相题名作保。你推我儿子，我吹你侄儿。察举名单成了熟人圈。 延熹九年，李膺杀了一个攀附宦官的方士，桓帝震怒，下令抓党人。两百多人下狱。这就是第一次党锢。范滂被通缉那天没跑，回家拜别老母，从容入狱。母子在牢门口的告别，《党锢列传》记得很清。 后人读到这段，眼眶发热。可合上书，得问一句，这群人除了把自己活成牌坊，还做了什么？ 党人在狱中互相写信，编排花名册。三君、八俊、八顾、八及、八厨，一套五等。 听着像武林排行榜。窦武、刘淑、陈蕃是三君，李膺一批是八俊。把全国读书人按口碑排好，等于在朝廷之外又开了一家"人事部"。 这家人事部不靠官印，靠口碑。 口碑谁说了算？汝南许劭，每月初一开一次评议会，叫月旦评。同乡人物挨个点评，好坏几个字，传遍九州。曹操还没发迹时跑去求一句话。许劭嫌他名声差，不开口。曹操堵着门不走。许劭被逼急，憋出"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那句。曹操大笑而去。《三国志》裴注录得很全。 一个民间名士的评语，能决定一个青年能不能上官场。朝廷的察举本就讲名声。名声落到几个老头手里，国家机器的方向盘，被一群自封裁判的读书人握着。 桓帝灵帝看不出来吗？看得出来，没招。皇帝手里能用的只有宦官，宦官出手又总是脏的。两边死磕几十年。等到中平元年黄巾起事，朝廷扛不住，党禁解除。党人重出江湖，腰板比从前更直。 中平六年三月，何进当大将军。 何进出身屠户，妹妹做了皇后，靠裙带上去。士大夫看不上，又得借这只手收拾十常侍。这时袁绍三十出头。袁家四代里出过五位三公，门生故吏布满天下。袁绍一站到何进身后，整个士林跟着站过去。 何进要杀宦官，何太后死活不同意。袁绍出招，调外军进京，逼太后让步。 《资治通鉴》原文记得明白。曹操反对，说一个狱吏就够。陈琳反对得更狠，说外兵入京等于倒持太阿，刀柄递给外人，迟早砍自己。 何进听了袁绍的。 诏书发出没几天，何进被十常侍骗进宫，当场砍了脑袋。袁绍带兵冲进皇宫，见到没胡子的就杀，斩了两千多人。有些倒霉的男子没长胡须，急着脱裤子证明自己是男的，才捡回一条命。《后汉书·何进传》原话照录。 紧接着，董卓到了。 凉州兵从西边开过来，进城那天只有三千人。袁绍手里有几万兵，没动。董卓进城后玩了一手，部队夜里拉出城门，白天开回来，反复几次，洛阳人以为凉州军源源不断。一招简陋把戏，把士林领袖唬住了。袁绍连夜出奔冀州。 半年后，洛阳焚毁，献帝西迁，汉朝中央政府名存实亡。 四百年江山，从一份"召外兵"的奏疏开始，三个月断送。那份奏疏的署名，是当时天下读书人公认的领袖。 后来有人翻《后汉书》，看到党人传里那些为名节而死的名字，再翻何进传里袁绍劝召董卓那段，会有点恍惚。 同一群人。 前一卷在监狱里写花名册，把自己排进三君八俊。后一卷在洛阳城头，把胡子刮干净的和没长胡子的一起砍了。 朝服底下究竟装着什么，史书没写。 资料来源： 《后汉书·党锢列传》《后汉书·何进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资治通鉴》卷五十九·汉纪五十一，灵帝中平六年条 《三国志·魏书·武帝纪》裴松之注引《魏书》《异同杂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