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三十五年，一个自号"天差平海大将军"的男人，纠集了号称五六万的倭寇大军，把整

嘉靖三十五年，一个自号"天差平海大将军"的男人，纠集了号称五六万的倭寇大军，把整个江南搅得天翻地覆。他围攻上海十七天，兵锋直指苏杭，计划更是大得离谱——正面打下留都南京，把大明朝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是前任杭州虎跑寺的破戒和尚，徐海。 嘉靖年间，大明的东南沿海已经烂到什么程度了？给你一组数字：整个明朝787次有记录的倭患，有628次集中在嘉靖这45年，占了整整八成。 原因说起来让人无语——海禁。朝廷为了断掉倭寇的财路，一刀把所有海上贸易砍光，结果把数百万靠出海吃饭的渔民、商人、造船工全逼成了走私犯、海盗、"倭寇"。 就在这个混乱的年代，一个在杭州虎跑寺修行的年轻和尚，看着江边过往的海船，心里开始不安分了。 他法名"普净"，俗名徐海，徽州歙县人，从小就跟着叔叔混迹于走私贸易圈。出家当和尚，是家里给他找的出路，可他压根儿就没把佛法放在心上——整天出没妓院，呼朋引伴，是当时嘉兴一带出了名的"破戒僧"。 嘉靖三十一年，汪直统一了浙江沿海各大走私势力，徐海的叔叔徐惟学是汪直的心腹大将。徐海顺理成章入伙，接着脱掉袈裟，下海闯荡。 他不一般。没读过多少书，没受过军事训练，但天生有股子组织力和狠劲。几年之间，他从小兵爬到了头目，自立门户，在长三角沿岸烧杀掳掠，还自封了个牛气哄哄的头衔——"天差平海大将军"。 大年三十的晚上，别人都在吃年夜饭，他带人偷袭了乍浦。嘉靖三十四年正月初九，他攻破了崇德县城，活捉了两个名妓，一个叫王绿珠，一个叫王翠翘。他把翠翘收为妻子，带着出海。 这个女人，后来成了他命运里最致命的一张牌——但那是后话。 嘉靖三十五年，1556年。债主追上门来了。徐海在日本欠了一屁股债，日本商人结队过海来讨账，他还不上钱，只好带着一帮萨摩、大隅的日本武士一起再度下手抢劫——大明的海岸，就是他的"印钞机"。 三月，他包围桐乡县城，把浙江巡抚阮鹗堵在城里，打得官军溃不成军。四月三里桥一战，他自己中炮负伤，居然还打赢了。他又围攻上海，整整十七天攻城不下，沿途烧杀，嘉兴、苏州周边数县"烟焰数十里"，死亡动辄数千人。 他的计划，远不止于此。 南京，他也想要。 那里是大明的留都，有完备的政府班子，有高大的城墙，有据说数以万计的驻军——就在一年前，另一股只有五十三人的倭寇，已经把南京城门吓得紧闭、守军抱头鼠窜。 如果徐海的五六万人马真的杀到南京城下，后果不堪设想。 但就在他气焰最盛的时候，一个人出现了——浙直总督胡宗宪，幕僚是鬼才徐渭，手下有戚继光、俞大猷。 这套组合拳，让徐海有去无回。 胡宗宪不玩硬碰硬，他玩心理战。 首先，他让人带重金和礼物去"慰问"徐海，暗示朝廷可以招抚，给个出路；同时，他找到了徐海和陈东之间的裂缝——两人之前为了一个女人争风吃醋，积怨已深。 胡宗宪的幕僚罗龙文是歙县同乡，和徐海套近乎，一点一点把离间的种子种进去。 然后，他动用了王翠翘。 翠翘心疼丈夫，也看够了战乱，被胡宗宪说动，回头软语温言劝徐海放下刀枪。 徐海真的心软了。 嘉靖三十五年七月，徐海主动把叶麻、陈东捆绑起来送给官军，出卖了自己的盟友邀功。 胡宗宪走下大堂，用手摸着徐海的头顶说："你为害东南很久了，既然归顺，朝廷暂且赦免你，不要再做坏事了。" 徐海以为自己赌赢了。 他哪知道，这不过是最后一步棋。 官军把他们团团包围，退路全断。嘉靖三十五年八月，徐海走投无路，投水而死。 王翠翘后来向胡宗宪请求给丈夫收尸，被拒。请求出家为尼，被拒。传说她留下一首诗，投海自尽——"建旗海上独称尊，为妾投诚拜戟门。十里英魂如不昧，与君烟月伴黄昏。" 徐海死了，但嘉靖倭乱没有随他平息。 真正的转折，来自戚继光练出的戚家军——义乌矿工出身的士兵，用"鸳鸯阵"打出了一个又一个大捷，把东南的倭患一点点打回去，直到嘉靖末年才大体平息。 但徐海这一案，留下的问题比它解决的问题更多。 他本质上是个走私商出身的海盗，是海禁政策逼出来的怪物。他的五六万"倭寇"里，真正的日本人占比极少，大多数是明朝自己活不下去的渔民、破产商人、失地农民。 《明史》说得很直白——嘉靖倭乱的根子，在于"沿海奸民与倭为市"，在于"海禁益弛"之后"大姓沒其利，阴为主持"。 是大明朝的政策，养肥了这条鱼；又是大明朝的政策，逼这条鱼变成了鲨鱼。 胡宗宪用计杀了徐海，可他自己的结局并不好。严嵩倒台之后，他受党争牵连，被打入大牢，写下万言辩疏无人理睬，最终在狱中自尽——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 杀贼的人，和被杀的贼，都没能看到一个正常的结局。 【主要信源】 《明史·日本传》，张廷玉等，清朝，1739年 《筹海图编》，郑若曾、胡宗宪，明朝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 《纪剿除徐海本末》，茅坤，明朝嘉靖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