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最后的嘱托(下) 满朝文武,他信得过的只有肃顺。别人——端华太蠢,载垣太软,景寿太老实,穆荫太滑,匡源、杜翰、焦佑瀛都是凑数的。只有肃顺,能扛事,敢扛事,也愿意扛事。 “肃六。”咸丰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 “臣在。” “朕知道,你对懿贵妃……”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你有你的想法。朕不怪你。” 肃顺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他跪着,一动不动,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 咸丰继续说,声音断断续续,像一根快要断的弦。“可朕……下不了那个手。她是载淳的额娘。朕不能……不能让载淳没有娘。” 肃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咸丰摆了摆手,那动作很轻,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朕不说了。朕累了。”他闭上眼睛,手从肃顺掌心里滑下去,落在被子上。 肃顺跪在那里,等了一会儿。咸丰没有再说话,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睡着了。肃顺磕了个头,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声。然后他站起身,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他站在台阶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夜风很冷,吹得他脸上的泪痕发紧。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抬起头看天。天很黑,没有月亮,没有星星,黑得像一口倒扣的锅,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他在想——皇帝把江山托付给他了。把载淳托付给他了。皇帝没提懿贵妃怎么办。一个字都没提。是不想提,还是不敢提?肃顺不知道。不过,皇帝死了以后,懿贵妃怎么办,他说了算。 他走下台阶,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又沉又稳。风更大了,吹得廊下的灯笼东倒西歪,有几盏已经灭了。他没有回头,一直走,走到东偏殿门口,推门进去。 端华和载垣还在等他。两个人坐在桌前,看见肃顺进来,两人同时站起来。 “皇上说什么了?”端华问,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 肃顺坐下来,端起凉茶喝了一口。 “皇上把江山托付给我了。”他说,“把载淳也托付给我了。” 端华和载垣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那懿贵妃那边——”载垣小心地问。 肃顺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冷,冷得像刀子。 “皇上没提。” 端华愣了一下:“没提?一个字都没提?” “一个字都没提。”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三个人谁都没说话,蜡烛在桌上跳动着,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黑乎乎的三团,像蹲着的鬼。 肃顺开口了,声音很轻,很稳,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皇上不提,就是不管了。不管了,就是咱们说了算。” 端华和载垣又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肃顺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他伸出手,按住窗框,指尖发凉。他在想——皇帝快死了。也许今天,也许明天。 等皇帝死了,遗诏宣读,他就是顾命大臣之首。到时候,两宫太后手里有印,可他不怕。印是死的,人是活的。他有的是办法,让那两枚印变成废石头。 他又想起咸丰最后那句话——“朕不能让载淳没有娘。”皇帝到死都在犹豫,都在心疼那个女人。肃顺不心疼。那个女人不死,他就睡不安稳。 肃顺转过身,走回桌前,拿起笔,蘸了墨。他要写一份密折,等咸丰一死就递上去。不是给皇帝看,是给天下人看。让所有人都知道,懿贵妃该死。 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想好了才落笔。端华和载垣站在旁边,看着他一笔一划地写,谁都不敢出声。 写完了,他把密折折好,塞进袖子里。 “端华。” “在。” “明天一早,你去把行宫的侍卫全换一遍。换成咱们的人。两宫太后那边,多派几个人盯着。不许任何人随便出入。” 端华点头。 “载垣。” “在。” “辅政章程,今晚连夜抄好。明天一早送进来,我要再看一遍。” 载垣点头。 肃顺又站到窗前,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哗哗响。他看着外面那片黑暗,嘴角动了一下。 快了。真的快了。咸丰遗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