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 清明返乡经历了一件不太好的事。
姑父的弟弟,不算太熟,但每年过年回家去姑父家拜年,会经过他家,会和他打招呼,算是“照面之交”。前两年他的独子,比我小,由于上学年龄有差异,他们家又是后来才搬到我们村的,和我不算相熟,前年癌症去世,村里都捐款了。早些年他被他爸爸带来上海看病,在我家吃过一顿饭
今年清明节,下午,他在祠堂和宗亲吃饭喝酒,后来说喝了很多,具体多少不详,有说7-8两,交警酒测150。他从饭局出来,说是相约要打牌,他要去邻村商店买牌,大约1-2公里远,本来步行,结果出了祠堂没多远,见到我姑妈(他嫂嫂)的电驴,我姑妈在堤岸下边的河里给杀好的鸭子拔毛、去内脏,不清楚他俩是否有交流,他骑走我姑妈的电动助力车,刚走出小电车停放出的小春家地坪,上路要右转,结果他直接横穿跌到马路下方不足一米的宽阔田埂上了,助力车也掉了个头。
田埂很宽,田埂下边是带水的泥,如果再远一点点,跌到软泥上,可能还有点缓冲和保护,但也有头埋在略微带点水的软泥里,失去行动力脸直接盖在泥里被闷死的风险。
他没有摔到泥里,而是摔到了田埂上,加上是刚从邻居家的地坪拐到马路上,距离宗祠也就200-300米远处,天气良好,起初视野虽有房子遮挡,但邻居家的房子侧面还有一条上山的和房基齐高的小路,再隔壁才是略低一点的村路,地坪延伸到马路这里,已是相对比较宽阔,马路和地坪基本0°坡度,日常车流很少,且地坪和村路都是平整的水泥路面,天气晴朗甚至有点热,众人回忆当时并无其他车辆、行人、小汽车经过,就这么冲到马路另一侧的小斜坡,直接摔在斜坡下的田埂上了,头往下盖在有点硬的泥地上,动弹不得
当时并没有人发现,但被300米远视线有些斜,且略有遮挡的80岁老妪“长女的(乡音)”看见了,说明明看见一辆车从宗祠方向出来,但上(左转)也没车,下(右转)也没车,车去哪了?她警觉之后花了3-5分钟走到路边,发现了摔倒在地上的京生,赶紧喊上就在地坪侧堤岸下方的我姑妈来看看是谁摔倒了,之后宗亲,家属都来了,家属,其妻,其两个孙女,其妻抱着人嚎啕大哭
“可不能有事了,你走了可怎么办啊”
我在右前方地势略高一些的堂弟家,蜿蜒河流的另一侧,和一大家子人做艾草米果,视线本被家门前蜿蜒河岸的竹林遮挡,本来看不见现场,但坐在门另一侧的小姑父看见了,说是不是摔到人了,这么久没散开,人还越来越多,肯定是人摔到了
我好奇心起,心想该不会是村里什么人摔倒了吧,于是来不及洗手,赶紧踱步过去,发现了躺在地上的京生。大家六神无主,我赶紧下去察看,安慰京生家属,喊她们不要慌,安排京生两个十五六岁左右的孙女去搞点水来,想着给她们爷爷嘴唇上沾点水醒一醒。但两个小女孩没有行动
京生看着并没有什么大碍,很像是醉酒了,摔了一跤,有人搀扶不想自己动的样子。他额头上破皮了,流了一些血,但还好,不算是满脸血,没有那种吓人的惨状。救护车和交警前后到了,我和另一个赶过来的表达,京生的另一个大侄子“华的(乡音)”,加上一个护士,把他弄上了救护车。担心他脊椎受伤,我喊着表弟托住他的屁股。
宗祠里和京生一起吃饭、喝酒的村民,除了女眷,大部分是小时候熟悉的人,我和华的果断下去察看帮忙的时候,他们站得有点远。他们中的很多和京生一起吃的中饭,但其实并非直系亲属,而只是同姓。作为“一族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我至今仍不清楚,只知道我姑父每年都会去那个祠堂里和他们一起吃饭。他们大概是怕担责,我们在救援的时候,都站得有点远。
回来后,电话得知,京生大概率是不好了,颈部神经被压迫了。京生的亲侄子,我表弟跟我说,大概率要一辈子卧床了。京生大约六十来岁或70岁不到的样子,平时人挺好,身体还算不错。
京生老年丧子,两个孙女未成年,乡里应该是照顾他,给他评了五保户,安排他扫公募,一个月450+左右薪水。这是薪水,此外五保户国家还另有其他补助。我有个同学在我们当地的县里做“第一书记”,做得就是“扶贫”的事
几年前,我这个“第一书记”同学跟我们聊,乡村里的贫困户基本都“脱贫”了,他作为第一书记,需要下乡去给他们建房子,房子应该也是国家拨款,他和他的队伍要教这些贫困户技能,防止他们再次“入贫”。这些贫困户中的很多人,之所以贫困,很多是有原因的,比如残疾,或者小时候家里就穷,没怎么上过学,没什么技能,或者好吃懒做,本身素质不算太高等等。其实在我们那边,只要勤恳干活,身体好,人善,很难成为贫困户。
有一个贫困户,是个光棍。“第一书记”问他,还有什么需求吗?这个光棍以当地人的眼光看,智商堪忧,但显然也不是傻子,不存在精神残疾的问题。他问第一书记:什么都有了,就缺一个媳妇。第一书记说,这算什么问题,这个就没办法了
京生这次摔到,乡里安排的扫墓这个活铁定是干不了了。扫墓这个活原来是另一个村民在干,貌似还有另一个活,大概是给村里扫路、清理垃圾之类,一个月800多,一个人生活肯定是无忧了。但那个村民不敢扫,害怕墓地。其实所谓扫墓,也基本没什么事,乡里的要求是,只要有人去祭拜了,放了花圈,或者燃放了爆竹,及时清理就好了。
这片墓地是个公墓,规模并不大,是我离开那个村子之后才有的,我有路过过,可能墓碑不会超过百来个,在一处山坳上。我们小时候在村里读书,离那个山坳不远,大约八九百米。有胆大的孩子讲鬼故事说,那里经常闹鬼,有鬼火。经过的时候,会有人跟着你,沙沙沙的作响,但等你回头看,却一个人也没有。小学时候我们听了害怕,夜里起来去学校另一侧的厕所,厕所外面远处,甚至可以用“很远”来形容,就是这个小山坳,我们害怕,每次撒完尿撒腿就跑,钻回被窝蒙着头慢慢睡去。
学校离家里只有大约1-2公里远,但很多孩子们都住宿。那时候是五年级,汽车还很少,基本没有的年代。
京生有次和村民打牌,吵了起来。京生骂道,你要是死了,我来给你扫墓地。对面回:我自己有儿女,要你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