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农民杨大发和妻子吵架,争吵中,妻子突然大喊:“你再说,我把你的黑历史捅出来!人民政府到处捉特务,不信你不怕!” 1955年深秋的川北,细雨从清早下到傍晚。 青居镇东头土屋里,田德俊在灶前煮面。 面是自家麦子磨的,颜色发黑但筋道。 她盛了两碗,一碗递给矮凳上的男人,一碗自己端着。 男人接过碗,起身走到墙角木柜前拉开抽屉摸出个纸包,纸包打开是白糖。 他用手指捻起一撮洒在面上,用筷子仔细拌匀,每根面条都沾上糖晶。 男人吃得很慢很仔细,田德俊想起他刚来村里时也这样。 1949年冬,他从广安来,说是做小生意赔了本,路上被土匪抢了走投无路。 村干部看他可怜,让他在村东头废弃土屋住下。 后来经人介绍她嫁他。 他是外乡人,她是本地孤女,都无依无靠搭伙过日子。 他待她不算坏,挣了钱会交她,不动手打人,只是话少,有时整天不说一句。 田德俊起初没觉得不对,农村男人哪个不是闷头干活回家倒头就睡,直到那碗面。 第一次见他往面里加糖她愣了下,川北人吃面要么放辣子要么白水煮,顶多加盐。 糖是金贵东西,过年才舍得买一小包冲水给孩子喝,他倒好吃面放糖还放得理所当然。 后来她发现更多不对劲,他不识字,可村里办夜校扫盲,他学了没多久就能看报纸。 有次她去镇上卖鸡蛋,看见他在代销店门口拿着《川北日报》看得入神。 手指在字上一个个点过去嘴唇无声地动。 她没叫他悄悄走开。 1953年冬,村里搞普选要查户口。 他那几天坐立不安夜里翻来覆去,把床板压得吱呀响。 有天半夜她醒,见他坐床边就着窗外雪光盯自己手掌看。 手掌很厚茧子一层叠一层,是常年干重活的手。 可手指很直指甲修剪整齐,不像庄稼人的手。 他到底是谁?田德俊不敢深想,她是他的妻子他们有个三岁女儿。 1955年夏村里来了几个陌生人。 穿中山装戴干部帽,说话带着外地口音,他们在村里转两天问东问西。 问这几年有无外来人落户,问谁家经济状况突然变好,问有没有人说过奇怪的话。 田德俊心慌,她想起去年秋他在信用社存了三百块大洋。 那是笔巨款他哪来那么多钱?问他,他说是以前做小生意攒下的一直没动。 她不信可不敢再问。 那晚他们吵了一架,为件小事鸡毛蒜皮。 她记不清具体为何吵,只记自己越说越气,积压六年的疑惑不安恐惧像开了闸的洪水冲出。 她指他鼻子喊再这样就把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事都捅出去。 他没动就那样站着看她。 屋外传来狗叫声是邻居家的黑狗。 他猛回神,弯腰蹲下用手把地上的糖一点点捧起放回纸包。 动作很慢很轻像在捧什么易碎的东西,捧完了他站起把纸包放回柜子关好门。 然后转身走到床边坐下开始脱鞋。 脱得很慢一只又一只整整齐齐摆床下,然后躺下面朝里不再说话。 田德俊站在那看他背影。 月光从破了的窗纸漏进照他背上,灰布褂子洗得发白肩胛骨突出像两片收拢的翅膀。 天亮时他起来像往常一样穿好衣洗脸吃饭。 吃的是昨晚剩的面没热凉的,他还是往里面加糖拌了拌吃完。 然后扛起锄头出门上工,她站门口看他走远。 晨雾还没散他的背影在雾里越来越模糊最后看不见了。 她忽有种感觉他这一走就不会再回来了。 他真的没再回来,三天后的傍晚雨还在下。 门外响起脚步声很急很重,门被推开进的是村支书和两个穿制服的公安。 公安浑身湿透帽檐往下滴水脸很冷。 村支书说杨大发被逮捕了,他本名杨进兴是国民党特务白公馆看守手里有好几条人命。 公安说要去搜查,他们翻箱倒柜从床下拖出木箱打开,里面有块表外国货表盘碎了。 在最底下摸出个小布包打开是几张发黄的照片。 照上的人穿国民党军装年轻眼神凶狠但她认得出来是他。 公安问几个问题,她机械地答是是不是不知道。 问完了公安要走,到门口时回头看她一眼眼神复杂有同情也有警惕。 公安说她是受害者也是知情不报,以后好好改造重新做人。 1958年5月重庆传来消息,杨进兴公审后被枪决。 消息传到青居镇时正是插秧季。 田德俊在水田里弯腰干活听见田埂上有人议论,她没抬头继续插秧一株又一株。 晚上收工回家过村口老槐树,树下聚纳凉的人看见她说话声停了目光齐刷刷射过来像针。 她低头走过去脚步没停,回到家女儿已睡。 她坐床边看女儿熟睡的脸看很久。 然后起身走到灶前烧水煮面,面煮好盛碗里。 她拿糖罐舀半勺撒面上,拌了拌吃一口。 月升起很圆很亮,照着这川北小镇照着土屋,照着屋里这吃甜面的女人。 而她心里清楚从今往后她吃的每一口甜都会带着血的味道。 那个在雨中消失的背影那碗加了糖的面,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日子都成了她余生甩不脱的债还不清的罪。 主要信源:(大河网——杀害著名共产党员的凶手落网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