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最高法院关于出生公民权的争论或将导致新生儿身份认定工作陷入“混乱”】
（CNN）去年，布雷特·卡瓦诺大法官俨然一位斗志昂扬的检察官，就唐纳德·特朗普总统如何实施其计划——即重写美国一个多世纪以来对“出生公民权”的理解——提出了一连串尖锐而具体的问题。
“医院是否需要改变处理新生儿的方式？”卡瓦诺质问道。“各州政府是否需要采取不同的措施？” 如果出生证明不再足够，联邦官员将如何确定公民身份？
“联邦官员基本上必须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美国副检察长D·约翰·绍尔在连珠炮般的提问中勉强说道。
“怎么解决？”卡瓦诺追问。
“所以，你可以想象出多种方式——”绍尔开口道。
“比如？”卡瓦诺打断道。
随着最高法院准备于周三审议特朗普终止出生公民权的行政令是否合理，卡瓦诺一年前提出的大部分实际问题至今仍未得到解答。其中一些问题涉及美国人——包括美国公民——在证明子女移民身份时可能面临的官僚噩梦。另一些问题则直指美国公民身份的本质。
本周法庭辩论的重点将主要围绕《宪法第十四修正案》公民条款的历史展开，该条款明确规定，凡在美国“出生”且“受其管辖”者均为公民。无论是特朗普方面还是挑战该政策的团体，其书面辩词都重点探讨了制宪者所指的“受美国管辖”究竟意味着什么。
在这场理论争论的背后，隐藏着一种不确定性：如果由6比3的保守派占多数的最高法院允许该命令生效，特朗普在其第二任期第一天签署的这项命令将如何得到执行。卡瓦诺去年提出的质询不仅表明特朗普的想法十分激进，还暗示该计划可能难以实施。
联邦机构已发布一系列指导文件，解释在特朗普计划下民众如何申请护照、社会保障号码及社会安全网项目。但其中部分材料引发的疑问，与解答的问题一样多。
“公共权利项目”（Public Rights Project）首席执行官吉尔·哈比格预测，若该政策获准实施，将引发“法律混乱与动荡的汹涌浪潮”。该非营利组织为州及地方政府提供法律支持，并曾就本案提交法庭之友意见书，反对政府立场。
“试图仅凭一份实质上只是备忘录的文件，就改变数百年来宪法文本和判例，这就是问题所在，”哈比格表示。“我国现行所有用于证明公民身份的体系，通常都仅以出生证明为依据。”
去年最高法院审议出生公民权问题时，主要处理的是一个技术性问题：即在法院审议总统指令的合法性期间，是否可以短期内暂停该指令的执行。6月下旬，最高法院以6比3的投票结果，限制了下级法院依据当时广泛采用的程序在全国范围内阻止此类政策的能力。但最高法院为通过其他途径（如集体诉讼）暂停此类政策留下了余地，特朗普的出生公民权行政令在数日后再次被搁置。
不过，此次最高法院将就该行政令本身的合法性展开辩论。预计裁决结果将于6月底前公布。
卡瓦诺在口头辩论中通常表现得十分谦恭，但他与萨尔之间那场激烈交锋，却让人得以一窥最高法院保守派阵营中这一关键票数的思维方式。作为特朗普提名的第二位最高法院大法官，他通常支持政府立场，但在今年早些时候最高法院推翻特朗普紧急关税令时，他投下了反对票。
面对这些尖锐的质询，绍尔当时表示，联邦机构将要求新生儿父母提供文件，以证明其“在美合法居留”。他说，对于在美国临时工作的人员，政府或许可以通过政府签证数据库核查其姓名。
但卡瓦诺指出，这意味着政府每年必须对在美国出生的360多万名婴儿的父母进行核查。
“所有新生儿都要查？”卡瓦诺反问道，“这难道就是操作方式吗？”
——土地与血液
特朗普坚称，这项行政命令旨在打击“生育旅游”，即那些为生孩子而短暂来美国的移民。
政府表示，通过《宪法》第十四修正案的初衷是授予获释奴隶及其子女公民身份，而非授予那些暂时非法滞留美国的人。政府称，直到1898年法院作出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判例，确认了“出生公民权”原则后，关于该条款适用范围的“现代误解”才开始盛行。
“这种解释站不住脚，”司法部向最高法院表示。
该部还指出，这种解释“助长了非法入境美国的行为，并鼓励‘生育旅游者’专程前往美国，仅为使子女获得公民身份。”
但如果特朗普的行政令得以生效，其影响将远超其表面针对的对象。批评者指出，这将从根本上改变美国公民身份的含义，使其从与地理位置相关的概念转变为与血缘相关的概念。他们认为，这与建国先贤的初衷大相径庭。
“我们不应孤立地看待这一‘出生公民权’问题。我们应将其视为‘美国实验’的一部分，以及对欧洲大陆血统与世系观念的否定，”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法学院教授维克拉姆·阿马尔说道，他曾就该议题撰写过大量文章。“整个美国实验的核心在于，将个人的机遇与未来建立在‘你是谁’以及‘你如何把握自身平等’的基础上，而非取决于你出生于哪个家庭、拥有怎样的血统。”
去年最高法院就首起出生公民权案件作出裁决后，特朗普政府开始发布一系列指导文件，解释该行政令的执行细则。其中一份来自国务院的文件说明，官员将如何“要求提供父母公民身份或移民身份的原始证明”以继续处理护照申请。换言之，在行政令生效后出生的人若要获得护照，必须证明其父母是美国公民。
若要获取社会安全号码，该机构会首先在其数据库中查询父母的记录。这种做法存在一个问题：社会安全管理局多年来已承认，其数百万条移民记录可能存在不准确之处，部分原因在于该系统依赖个人在身份变更时自行更新记录。
“这根本不是用来证明公民身份的系统，”哈比格表示。“它只是一个记录社会保障号码的系统，两者并不相同。”
下级法院仅简要提及了执行该行政令的实际考量，这些考量主要在于确立对特朗普提出挑战的人是否有资格提起诉讼。7月，一家位于旧金山的联邦上诉法院维持了西雅图一名法官的裁决，该裁决在由一群民主党主导的州提起的诉讼中，在全国范围内阻止了特朗普的政策。本月早些时候，新罕布什尔州的一位法官作出另一项裁决，禁止在集体诉讼中对任何可能受该政策影响的婴儿执行特朗普的命令。
特朗普就这两项裁决向最高法院提起上诉，但大法官们仅同意就新罕布什尔州的案件听取辩论。
——应对英国方面
尽管围绕总统令的执行出现了诸多担忧，但特朗普政府指出，许多其他国家也实行着类似的制度。索尔周三重返最高法院时，很可能会提出这一观点。
美国早期对出生公民权的看法很大程度上借鉴了英国的做法，即向在英格兰领土上出生的婴儿授予近乎普遍的公民身份。但特朗普的盟友指出，这一情况在1983年发生了变化，当时英国废除了自动获得的出生公民权。
“几乎没有哪个发达国家保留了与美国当前做法相似的公民身份规则，”政府向最高法院表示。
批评者反驳称，就英国而言，是议会通过了相关法律。相比之下，特朗普正试图通过行政命令来改变出生公民权的含义。
此外，多份法律意见书指出，英国的这一转变过程远非一帆风顺。一些团体今天在最高法院提出的担忧，此前在海外就曾出现过。二战后应英国政府邀请移居该国的加勒比移民及其子女，在后来被称为“温德拉什丑闻”的事件中，曾为证明自己的公民身份而苦苦挣扎。
根据1983年的法律，这些移民及其子女无法再凭出生证明来证明公民身份。
“这一理论看似简单，但实践却极其残酷，”名为“救济”（Reprieve）的组织在2月提交给最高法院的简报中如此评价英国的这段经历。“一个建立在明确界限规则基础上的体系，最终演变为官僚机构无法管理的体系，导致那些一生都作为英国人生活的人，却无法在纸面上证明这一点。”美国签证与移民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