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的科研人员在检测一具木乃伊的时候感到深深的惊诧,还有些许惊恐。 惊诧于什么?一方面是那种几乎要溢出棺材的极度奢华。图坦卡蒙的脸上罩着那件后来闻名世界的黄金面具,遗体的裹尸布里里外外一共塞了143件护身符和无价珠宝,连脚趾头都套着纯金的指套。用卡特日记里的话说,那种精湛的工艺让人完全看傻了眼。 另一方面,让他们感到更惊诧且极其棘手的是,这具木乃伊和以往发现的完全不同。大家可能不知道一个细节,包裹在图坦卡蒙最外层的亚麻裹尸布早就风化成了脆弱的粉末。 为了能顺利下刀,德里教授不得不先在表面刷上一层融化的石蜡,等它凝固硬化后,再一层一层地切开。但越往里切情况越糟,由于当年下葬时祭司往棺材里倒了太多防腐的黑色树脂,经过三千年的岁月,这些树脂早就凝固成了极其坚硬的结块。图坦卡蒙的遗体,就这么被死死地粘在了黄金棺材的底部。 德里教授当时就懵了。他们把棺材抬到沙漠的烈日底下暴晒,指望高温能把树脂烤化,结果毫无反应。最后实在没辙,这帮科研人员只能硬着头皮,把刀片烧热,一点一点地暴力切开树脂,甚至不得不把木乃伊的关节和躯干进行肢解,才勉强把遗体和黄金面具给剥离出来。作为一个有着严谨科学素养的学者,面对这种破坏性的检测过程,德里教授内心的震撼与抗拒是可想而知的。 但如果仅仅是操作上的困难,还不至于让人感到惊恐。那种弥漫在墓室里挥之不去的些许惊恐,源于一股看不见摸不着的心理高压。 大家回想一下当时的社会环境。就在他们对木乃伊进行解剖的前两年,也就是1923年,整个考古队的金主、英国贵族卡纳文勋爵在开罗离奇去世。据说是被蚊子咬了一口,刮胡子时又不小心弄破导致感染,紧接着引发肺炎就走了。传闻他咽气的那一瞬间,整个开罗城突然停电,陷入一片漆黑。随后,卡特养的作为金丝雀的宠物鸟,也被一条溜进帐篷的眼镜蛇给生吞了,而眼镜蛇在古埃及恰恰是法老王权的象征。 这一连串的巧合,被当时唯恐天下不乱的西方媒体一通炒作,“法老的诅咒”瞬间传遍全球。报纸上甚至煞有介事地编造出墓门上刻着一段恐吓的话,警告世人不要惊扰死者。 所以,当1925年德里教授拿着解剖刀,站在那个昏暗、逼仄且空气浑浊的墓室里,面对着一具被黑色树脂包裹的三千年遗骸时,他手里的刀是极其沉重的。周围的埃及当地劳工早就吓得躲得远远的。理智告诉他这只是一具标本,但人类对未知和死亡的本能敬畏,加上外界满天飞的诅咒传闻,让在场的每一个科研人员都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他们切开的仿佛不仅仅是裹尸布,更是对一个古老文明禁忌的触碰。 我们回过头来看,人类对于保存遗体、对抗死亡这件事,一直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无论东方还是西方,这种情节是相通的。 看看同时期的欧洲,当卡特他们在埃及的黄沙里惊恐地解剖木乃伊时,法国的医学界也在经历着另一种视角的“惊诧”。就在1909年到1925年这十几年间,法国医学界的博士们多次开棺检测了一位名叫伯纳黛特的修女遗体。让他们感到极度不可思议的是,这位下葬了几十年的穷苦小镇女孩,遗体没有任何腐烂的异味,面部特征清晰,双手保存完好,皮肤就像生前一样。这在当时的法国引发了巨大的轰动,无数朝圣者将其视为神迹。许多去巴黎游玩的朋友,除了在卢浮宫惊叹古埃及木乃伊的神奇,也会对这类不可思议的现象感到震撼。 古埃及人选择抽干尸体的水分,用香料和树脂层层包裹;中国人相信金玉可以防腐,打造了奢华的金缕玉衣;而法国人则将不腐的遗骸视为圣洁的象征。归根结底,这些截然不同的表现形式背后,隐藏的恰恰是全人类共通的情感:对死亡的终极恐惧,以及对生命永恒的极度渴望。 1920年代那些科研人员在图坦卡蒙墓里感受到的惊恐,同样也包含了活人面对死亡深渊时的一丝战栗。 如今距离那场充满惊惶的检测已经过去了一百年。随着现代医学和科技的飞速发展,当年那些让人惊恐的谜团早就被一一解开。就拿最新的研究数据来说,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以埃及著名考古学家扎希·哈瓦斯为首的国际团队,对图坦卡蒙的木乃伊进行了全面的CT扫描和DNA检测。 检测结果彻底推翻了过去几十年里关于图坦卡蒙被谋杀的阴谋论猜测。最新的医学证据显示,这位年轻的法老生前其实是个体弱多病的“药罐子”。他不仅患有严重的疟疾,左脚还有内翻足的畸形,平时连走路都需要拄着拐杖。实际上,墓室里也确实发现了130多根他生前使用过的拐杖。他最终的死因,极有可能是由于左腿骨折后引发了严重的感染,再加上疟疾的爆发,最终夺走了他年仅19岁的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