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李氏是一名清朝刽子手的老婆,那些被砍下来的脑袋无人问领,就会被刽子手带回到自己的家中,这些脑袋就会交由他的老婆处理。 晚清的北京城,总有两种气味挥之不去:一是胡同里蒸腾的烟火气,二是刑场上散不尽的血腥味。邓李氏,就生活在这两种气味的夹缝中。 她原本只是个普通妇人,嫁给刽子手老邓时,连“刽子手”三个字都说得小心翼翼。 街坊邻居见了她,眼神总带着一丝避讳——那是一种既嫌弃又惧怕的目光。可她没有选择。那个年代,女人嫁了人,命就系在男人身上,男人做什么营生,她就得跟着过什么日子。 起初,她并不知道丈夫每天都做些什么。只知道他常常天不亮出门,黄昏才归,衣裳上总带着一股洗不掉的铁锈味。 后来有一次,她在院中晾衣时,无意间看到丈夫从麻袋里滚出一个圆物——那是一颗人头,发辫还未散开,眼睛半睁着,像是死不瞑目。 她当场吓得跌坐在地。 老邓叹了口气,蹲下来把人头重新包好,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家常:“这是没人领的。按规矩,得处理掉。” “处理……怎么处理?”她声音发抖。 “扔乱葬岗,或者……带回来。” 那一夜,她几乎没合眼。可第二天,日子还是照常过。米要买,柴要烧,人总得活下去。渐渐地,她开始明白,在这个世道里,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哪怕是踩在血与骨上。 真正的转变,是从“洗骨”开始的。 有一年冬天,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敲开了他们的院门。他自称是新式学堂的人,说西医兴起,需要骨骼做研究,尤其是头骨。完整、干净的头骨,可以出价七枚银元。 七枚银元。 邓李氏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那是普通人家半年甚至一年的嚼用。 那天夜里,她和丈夫坐在昏暗的油灯下,对着那袋尚未处理的人头沉默了很久。最后,是她先开口:“反正也是没人要的……不如换点银子。” 老邓没有反对。 从那之后,这门“营生”便悄然开始了。 最初,她连碰都不敢碰。可日子久了,人心也会变硬。她学着用滚水去肉,用刀刮净残留的筋膜,再用石灰浸泡、晾晒,最后用细砂一点点打磨。血腥味渐渐被碱味取代,恐惧也被麻木吞噬。 她开始熟练起来,甚至能分辨头骨的好坏——有的骨质紧密,有的则因病变而疏松;有的牙齿整齐,有的则残缺不全。 她挑选最完整的,擦得发白发亮,整整齐齐地摆在木箱里,等着人来收。 那段时间,他们的日子明显好过了。 院子里添了新桌椅,锅里偶尔也能见到荤腥。邻居们虽然依旧避着他们,但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既厌恶,又隐隐羡慕。 可邓李氏心里清楚,这钱来得不干净。 有时候夜深人静,她会想起那些脸。那些在她手中被一点点剥离血肉的脸。她不敢多想,只能告诉自己:他们已经死了,早就不在了。 转折发生在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 那一年,朝廷下令废止枭首、戮尸等酷刑,改用枪决。刑场上不再有整齐摆放的头颅,取而代之的是一具具完整的尸体。 老邓回来的次数变少了,带回来的“货”也几乎没有了。 邓李氏第一次感到不安。 “以后……怎么办?”她问。 老邓摇头:“不知道。规矩变了。” 他们试着去乱葬岗找,但能用的头骨越来越少,大多已经风化破损,卖不上价钱。那门维持了他们几年生计的“洗骨”手艺,开始走向衰落。 再后来,到了民国二年(1913年),新的解剖条例颁布。医院可以直接接收死刑犯的遗体,用于医学研究。那些曾经需要通过他们转手的骨骼,终于有了“正当来源”。 那一天,那个穿长衫的中年人再次出现,却不是来收货,而是来告别。 “以后不用麻烦你们了。”他说得很客气,“医院那边已经有固定渠道。” 邓李氏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早就料到了。 送走那人后,她回到院子,看着角落里那套早已不用的工具:铁锅、石灰缸、磨石。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段见不得光的过往。 那天傍晚,她把这些东西一件件搬出来,洗净、晾干,然后收进柴房最深处。 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碰过。 日子重新变得清苦,但也变得“干净”。她开始做些针线活,偶尔帮人浆洗衣物,挣的是微薄却心安的钱。 有人问她是否后悔。 她只是淡淡一笑:“那时候,是为了活。现在,也是为了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