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六十三，退休也快三年了。 退休以来，心里一直盘算着一件事，走遍整个新疆。 前两天，我算了算手里的积蓄，加上退休金，预算还差两三千块。 搁在以前不算什么事，可眼下，我兜里确实掏不出来了。 钱都去哪儿了呢？ 都给了儿子。 儿子结婚，我掏了三十万给他凑首付。后来他说上班远，我又出了八万给他买了辆车。 孙子出生，月嫂的钱是我出的，奶粉钱我也贴了不少。 一辈子省吃俭用，连件像样的外套都舍不得买，我觉得值，因为他是我唯一的孩子，我不帮他谁帮他？ 上个月，我给他打了个电话。 “小锋啊，爸想出去走走，去趟新疆，还差两三千块，你先借我，回来爸领了退休金就还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接着是一串唉声叹气：“爸，您怎么老想着往外跑啊？您这岁数了，那地方有啥好玩的，万一出了事怎么办？再说，我这边刚给小宝报了英语班，一万多呢，手头真紧。” 我说：“那一千也行，爸就缺个零头。” “爸，不是我不给您，您退休金不是每月都有吗？等等呗，下个月领了钱再去。” 我挂了电话，心里堵得慌。 第二天我又打了一次。这回他语气更不耐烦了：“爸，您能不能别添乱了？我房贷车贷一个月还小一万，我容易吗我？您那点钱，自己省着点花不行吗？” 我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大概忘了，他那套房子的大半首付是我出的，那辆车也是我买的。他大概也忘了，他妈走的那年，我一边上班一边把他拉扯大，顿顿给他夹肉，自己就着咸菜啃馒头。 我不是要他报答。我只是差三千块钱，想去圆一个梦。 昨天，我把存折翻出来看了看。上面的数字加起来，其实刚好够去新疆。但那是我留着应急的——万一哪天我病了，不想再开口问他要。 今天一早，我把那张存折夹进了老伴儿的遗像后面。 窗外有鸟叫声。我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忽然觉得，这屋子比从前更大了些。 手机搁在茶几上，安安静静的。我知道，它今天不会响，明天大概也不会。 我就那么坐着，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小锋刚学会走路那天，跌跌撞撞扑进我怀里，笑得那么甜。 那时候的我，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会有这么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