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虚掩着,台灯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细细的一条。 我在门外站了一会儿。里头没声音——没写字声,没翻书声,安静得像没人。轻轻推开门,他果然趴在桌上,脑袋枕着胳膊,手机扣在课本下面,屏幕还亮着。 “作业写完了?” 他动了一下,没抬头。 “快了。” 快了。这两个字,七点说过,八点说过,现在快九点了,还是快了。 我在他对面坐下,想说点什么。谈心,交心,这些词听着温暖,做起来却像隔着一层什么。我说学习是为你好,他说知道;我说时间要抓紧,他说知道;我说别嫌妈唠叨,他还是说知道。 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改。 有时候想,是不是真的不懂他们了。我们这一代人,从小被教育要吃苦,要忍耐,要把该做的事做完才能去做想做的事。他们呢?他们想要现在就快乐,现在就自由,现在就过上不被管束的生活。 “你是不是觉得妈很烦?”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没点头,也没摇头。那个眼神我读不懂——不是反抗,不是厌烦,更像是一种疲惫,一种“说了你也不懂”的放弃。 我起身,摸摸他的头:“早点睡。” 走出去的时候,听见他在背后轻轻说了一句:“妈,我一会儿就写。” 门带上了。我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想起自己十几岁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把父母的关心当成锁链,把自由当成远方。现在做了父母才知道,所谓唠叨,不过是一个人在门外徘徊着,不知道该怎么走进你的世界。 或者走进去过,又被推出来了。 台灯的光还在门缝里亮着。再过几年,这扇门会关得更紧。趁现在还能推开,多推几次吧。哪怕每次推开的,只是一个趴在桌上的背影。 至少,你的世界,我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