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父亲不喜欢大舅, 原先只以为他们不在一个层次, 去年才偶然得知父亲耿耿于怀的是大舅曾想让我那面容姣好、品行端庄的母亲退婚,然后嫁给他的同事——一位儒雅的教书先生。大舅这样做没有错,但母亲是个从一而终的人,尽管她也知道嫁给“四类分子”会有吃不完的苦受不完的罪,可还是无怨无悔的嫁了一贫如洗的父亲。 去年冬天整理旧物,翻出母亲的陪嫁木箱,底层压着张泛黄的信纸。是大舅写给母亲的,字里行间都是急:“那教书先生有工资,成分干净,你嫁过去不受罪。”末尾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哭脸,像怕说重了惹她不高兴。 父亲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袋锅子“滋滋”响。我把信纸递给他,他捏着纸角的手直抖,烟灰掉在裤腿上也没察觉。“他哪是为你妈好?”父亲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是觉得我配不上你妈,觉得我会拖累她。” 母亲端着针线簸箕走过来,往父亲脚边扔了个棉垫。“你大舅当时在厂里当主任,见多了成分不好的人受欺负。”她穿针引线的手很稳,“他托人打听那教书先生,说人家脾气好,会疼人,还会教孩子念书。” 我这才想起,小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大舅总以“单位发福利”的名义送米送油,却从不踏进我家院门。母亲每次都让父亲去送回点自家种的蔬菜,父亲嘴上应着,转脸就把菜扔在灶房,说“不稀罕”。 有次大舅骑车送来台旧收音机,说是“孩子想听故事”。父亲把收音机往墙角一塞,蒙上了层灰。直到我上初中,偷偷擦干净打开,里面传出评书声,才知道那收音机好用得很。母亲那时叹口气:“你爸是觉得,拿了人家的东西,就矮了一截。” 去年大舅生病住院,父亲揣着钱在病房外站了俩小时,最后让护士把钱转交给大舅。母亲去看大舅时,大舅拉着她的手说:“当年是我急糊涂了,总觉得你该过好日子,忘了日子是自己过出来的。”母亲回来学这话,父亲在灶房烧火,火光映着他的脸,没说话,却把火捅得旺了些。 现在父亲偶尔会跟大舅通电话,说的都是些庄稼收成、孩子工作的家常。有次我听见父亲说:“今年玉米长得好,给你捎两袋。”大舅在那头笑:“行啊,让你家老婆子给我蒸两锅窝窝,还按当年她的手艺。” 挂了电话,父亲对着母亲笑:“你哥还记得你蒸的窝窝。”母亲白他一眼:“他记的是当年我傻,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跟你受穷。”父亲没反驳,只是往母亲手里塞了块刚剥好的橘子,橘子汁沾在手上,甜丝丝的。 其实哪有什么绝对的对错?大舅的“错”,是怕妹妹跌进苦日子;父亲的“怨”,是怕自己配不上那份坚定;母亲的“傻”,是信自己选的路,再难也能走出花来。日子过着过着,那些当年拧巴的结,早被柴米油盐泡软了,剩下的,都是藏在计较背后的疼惜。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