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苏州官场风气日下,有一个谭中丞还好,还讲究些吏治。 然而又嫌他太亲细事了,甚至于卖烧饼的摊子,他也叫人逐摊去买一个来,每个都要记着是谁家的,他老先生拿天平来逐个称过,捡最重的赏他几百文,那最轻的便传来了大加申斥,这样未免太琐屑了。 谭中丞却说,这些烧饼,每每有贫民买来抵饭吃的,重一些是一些,做买卖的人,只要心平一点,少看点利钱,那些贫民便受惠多了,真可谓体贴入微了。 还有一件小事,却是大快人意的:有一个乡下人挑了一挑粪,走过一家衣庄门口,不知怎样,把粪桶打翻了,溅到衣庄的里面去,吓得乡下人情愿代他洗,代他扫,只请他拿水拿扫帚出来。 那衣庄的人也不好,欺他是乡下人,不给他扫帚,要他脱下身上的破棉袄来揩,乡下人急了,只是哭求。 登时就围了许多人观看,把一条街都塞满了。 恰好谭中丞他老先生拜客经过,见许多人,便叫差役来问是甚么事。 差役过去把一个衣庄伙计及乡下人带到轿前,乡下人哭诉如此如此。 他老先生大怒,骂乡下人道:“你自己不小心弄龌龊了人家地方,莫说要你的破棉袄来揩,就要你舐干净,你也只得舔了。还不快点揩了去!” 乡下人见当官的吩咐,不敢违拗,哭哀哀的脱下衣服去揩。 他又叫把轿子抬进衣庄门口,亲自督看,衣庄里的人洋洋得意。 等那乡下人揩完了,他老先生却叫衣庄伙计来,分付“在你店里取一件新棉袄赔还乡下人。” 衣装伙计稍微迟疑,他便大怒,喝道:“此刻天冷的时候,他只得这件破棉袄御寒,为了你们弄坏了,还不应该赔他一件吗?你再迟疑,我办你一个欺压乡愚之罪!” 衣庄里没有布棉袄,只有绸的,只得取了一件绸棉袄给了乡下人,看的人没有一个不称快。 但自从谭中丞去职后,这里的吏治风气就日坏了。 ——摘自清代小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