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汉奸小队长，正拿蘸了凉水的皮鞭，抽一个地下党。抽到一半，手停在半空，因为发现吊在房梁上这个快断气的，是出了五服的亲外甥。 冀东这地方，打1935年起就不太平了。那年11月，冀东督察专员殷汝耕在日本特务土肥原贤二的撺掇下，在通县宣布冀东22个县"自治脱离中央"，成立了所谓的"冀东防共自治政府"，自己当政务长官。 这个政权管着约600万人，日本人在各级机关里塞满了顾问和特务，实际上什么都是日本人说了算。殷汝耕对外出卖主权，对内纵容日韩浪人开赌场、贩白面，整个冀东乌烟瘴气，百姓苦不堪言。 就是在这种环境下，有人往下滑，也有人往上撑。 那个汉奸小队长是地道的地痞出身，日军来了之后他第一个上去投靠，靠着检举邻里、替日伪充当打手，一步一步混到了伪保安队小队长的位子。 同族的人早和他划清了界限，红白喜事从不通知他。但他浑然不在意，因为手里有皮鞭，屁股后面有日本兵撑腰。 张诚恰恰相反。十八岁那年，张诚加入了冀东地下党组织，负责在各县之间传递军事情报、协助抗日人员转移。这不是一时冲动，冀东早有抗争的底子。 1934年冬天，兴隆县农民孙永勤率众起义，拉起一支"民众军"，后来发展到五千人，改名"抗日救国军"，活跃在河北、热河交界一带。1935年5月，日伪调集上万兵力在遵化茅山将这支不足两千人的队伍团团围住，孙永勤和千余名将士就此牺牲。 这场血战没有压住冀东人的心气，反而成了留在那一代年轻人记忆里的一块烙铁。 冀东地下党的根基，离不开几个关键人物的长期经营。李大钊的故乡就在乐亭，东北沦陷后，中共河北省委在此建立了京东特委，李大钊之子李葆华一度出任特委宣传部长。 1935年，中共中央北方局派彭真到冀东巡视，改组特委，由李运昌担任书记。此后，地下党在遵化、迁安等地悄悄扎根，在工人和农民中发展党员，建立起一张看不见的网络。 张诚加入组织时，这张网已经织了好几年了。 1938年，局势急转。当年6月底，李运昌通过打入伪冀东道警察科的地下党员朱欣陶获报：日伪已察觉暴动计划，准备颁布缴枪令，收缴冀东民间约23万支枪。 情况紧迫，李运昌连夜决定提前行动。1938年7月6日，冀东抗日联军在滦县港北村正式集结，武装暴动爆发。此后短短数日，丰润、遵化、迁安、滦县各地相继举义，开滦七千余名工人也投身其中。这是一场积蓄了多年的爆发。 而张诚被捕，偏偏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有叛徒告了密，日伪特意把审讯任务交给了那个下手最黑的小队长——他们或许清楚，亲情这种东西，有时候比皮鞭更好使。 皮鞭悬在半空，小队长的手在发抖。身后是盯着他的日伪特务，眼前是遍体鳞伤的外甥。张诚从头到尾没看舅舅一眼，也没吐出任何一个字。 这个小队长停下手的那一刻，究竟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但有一件事是确的：他拿同胞的血换来的那点位子，终究没能让他在这一刻站得住脚。 战后，伪政权的帐该算的都算了。冀东防共自治政府的头目殷汝耕，1947年12月1日以"通谋敌国、图谋反抗本国"罪在南京被枪决。 汉奸的路，走到哪里都是死胡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