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美国人，不是中国人！”2008年，得知钱学森的侄子钱永健荣获诺贝尔化学奖，国人纷纷庆贺，谁料他却毫不客气说道“我一辈子都是美国人，绝不是中国的科学家！” 2008年10月，诺贝尔化学奖的名单一公布，中国这边立刻热闹起来。媒体铺天盖地报道“钱学森侄子为国争光”，网上也是一片祝贺声。大家都觉得，这又是海外华人给中国人长脸了。可没过多久，一盆冷水就浇了下来。钱永健本人公开表态，说得清清楚楚：“我是在美国出生、长大的，我是美国科学家，不是中国科学家。”这话一出，好多人都愣住了。 要理解他为什么这么说，得先看看他的人生轨迹。钱永健1952年出生在美国纽约，从他落地那一刻起，拿的就是美国护照。他的父亲钱学榘，是著名科学家钱学森的堂弟。钱家这两兄弟当年都去美国留学，但后来走了完全不同的路。 钱学森排除万难回了国，成了“中国航天之父”。而钱学榘呢，他其实也回去过。上世纪三十年代末，他满怀热情回国想造飞机，结果碰上国民党政府，科研经费被层层贪污，根本干不成事。心灰意冷之下，他干脆又回了美国，从此定居下来，成了波音公司的空气动力学专家。这段经历，让钱学榘彻底断了让后代回国的念头。 所以钱永健是在一个完全美式的环境里泡大的，家里说英语，过的是美国节日，街坊邻居都是白人。他从小身体不好，有哮喘，别的孩子在外面跑，他就窝在家里的地下室摆弄化学试剂。他父亲不但不阻止，还专门把地下室改成了家庭实验室，支持他们兄弟几个搞研究。 这种环境下，钱永健对科学的兴趣越来越浓。十六岁那年，他凭一个关于金属腐蚀的研究项目，拿到了美国顶级的“西屋科学天才奖”，这个奖被称为“少年诺贝尔奖”，直接把他保送进了哈佛大学。 二十岁，钱永健就从哈佛拿到了化学和物理双学士学位。接着去英国剑桥大学深造，二十五岁拿到生理学博士学位。他的整个教育体系和科研资源，百分之百来自西方。博士毕业后，他回到美国，先后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和圣地亚哥分校任教，一路做到教授。 他的研究重心，是一种叫“绿色荧光蛋白”的东西。这东西最初是日本科学家下村修从水母里发现的，能发出绿光，但一开始没人知道怎么用。钱永健花了十几年时间，把它彻底改造了。他弄明白了这种蛋白发光的原理，更重要的是，他开发出了能发出不同颜色——比如红色、蓝色、黄色——的荧光蛋白变种。 这个贡献有多大呢？这么说吧，在这之前，科学家想观察活细胞里的活动，基本等于“盲人摸象”。要么得把细胞杀死染色，要么用的标记物毒性太强，细胞一看光就死。而钱永健改造后的荧光蛋白，毒性非常低，就像给细胞装上了自带电源的彩色小灯泡。研究人员可以把这些荧光蛋白标记在特定的蛋白质或细胞上，然后用显微镜实时观看，比如癌细胞怎么扩散，大脑里的神经细胞怎么工作，胚胎怎么发育。 这直接给整个生物医学研究带来了一场革命。根据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的记录，钱永健在《科学》、《自然》这些顶级期刊上发表的论文有210多篇，他实验室发明的荧光蛋白变种，被全世界无数生物实验室使用。正因为这些突破性的工作，他和下村修、马丁·沙尔菲一起，拿到了2008年的诺贝尔化学奖。 获奖之后，面对中国媒体和公众的热情，钱永健感到必须把话说清楚。他后来在香港中文大学演讲时再次解释：“科学是无国界的，但科学家是有祖国的。我的祖国是美国。”他说自己几乎不会说中文，所有的研究经费都来自美国国家卫生研究院等美国机构，他的同事、朋友、妻子都是美国人，他的人生和事业完全扎根在美国。对他而言，“中国人”只是一个遥远的文化血缘概念，而“美国人”才是他真实的、每天的国籍认同和身份归属。 这件事在当时引起了很大的争议，有些人觉得，你姓钱，身体里流着中国人的血，这么决绝地撇清关系，是“数典忘祖”。但也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理解，身份认同不能只靠血缘来绑架。一个人认同哪里，归根结底是由他成长的环境、接受的教育、生活的圈子决定的。 2016年8月24日，钱永健在美国俄勒冈州的一条自行车道上因突发疾病去世，享年64岁。他的墓碑上刻着他的英文名 Roger Yonchien Tsien。诺贝尔奖的官方资料和颁奖词里，一直明确写着他是“美国生物化学家”。 回过头看，2008年的那场风波，更像是一个全球化时代的缩影。它让我们看到，在血缘、文化、国籍这些复杂因素交织下，个人的身份认同可以有多样的答案。而科学家的价值，终究在于他那些照亮了人类认知边界的成果。钱永健改造的荧光蛋白，如今依然在全世界各地的实验室里散发着光芒，帮助科学家们看清生命的奥秘，这份贡献，早已超越了国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