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扶沟县令崔应,在家里吃午饭。突然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闯来拜见,崔应一脸惊奇,老人说:“冥府的韦判官要见你。”崔应初听只觉荒诞可笑,刚要开口驳斥,转念一想此事于自己并无损失,反倒生出几分盘算。若老者所言属实,能得判官相助或许能从中牟利;若只是骗局,再将这欺瞒县令的老者拿下问罪不迟。 心里拿定主意,崔应便放下碗筷,整了整官服,示意老人继续说下去。老人见他没有动怒,当即请他备好香案,让身边的衙役与家仆都退到外院,说这样才能请判官现身相见。崔应依言照办,不多时庭院里便清净下来,老人转身出门,再回来时身后空无一人,却对着空气恭敬行礼,口中还说着接引判官入内的话语。崔应站在堂中,只觉一阵微凉的风掠过身侧,耳边随即响起沉稳的男声,自称韦思穆,是冥府执掌文书的判官,此番前来是有要事相托。 韦判官的声音在厅堂里缓缓回荡,崔应虽看不见身形,却能感受到对方周身的威严,先前的轻视瞬间消散,连忙躬身行礼,口中说着不敢当。判官也不绕弯子,直言自己在人间留有独子韦文卿,如今在郑滑院任职,不久前核查院务时,不慎短少了数万匹官布,按律当判重罪,轻则罢官流放,重则身陷囹圄,韦家一脉恐怕就此断绝。他身为冥司官吏,本不能干预人间法度,实在是爱子心切,才破例现身,恳请崔应利用人脉与职权从中周旋,保全韦文卿的性命与前程。 崔应听着判官的恳求,心里的小算盘打得更响。他表面上满口应承,说定当竭尽全力相助,绝不会让忠良之后蒙冤,暗地里却想着借此机会索要好处。判官见他应允,心中感激,当即许诺事成之后,定会在冥司为崔应添福增寿,护佑他家人平安顺遂,还会暗中帮他化解仕途上的灾祸。崔应听得心花怒放,连连道谢,又对着空无一人的庭院再三作揖,直到判官的气息渐渐消散,老人才躬身告退,消失在院门之外。 接下来的日子里,崔应确实为韦文卿的事奔走了几日,可看着手中能运作的权力,他渐渐生出贪念,觉得判官的虚无许诺远不如真金白银实在。他故意拖延办事的进度,一边敷衍着暗中传递消息的老者,一边想着如何从韦家榨取更多利益,完全忘了当初信誓旦旦的承诺。韦文卿的案子越拖越急,证据链逐渐完整,朝廷的追责文书很快下达,最终还是按律定罪,韦家彻底败落。 远在冥府的韦判官得知消息,心中又悲又怒,没想到自己放下身段相求,竟遇上了背信弃义的贪婪之辈。崔应还以为此事神不知鬼不觉,依旧在县衙里作威作福,贪图享乐,丝毫没有意识到灾祸即将降临。没过多久,崔应便染上怪病,浑身疼痛难忍,药石罔效,夜里还频频梦见韦判官现身斥责,指责他言而无信、贪利忘义,违背了做人与为官的底线。 病榻上的崔应这才悔不当初,他想要求饶,想要求助,却再也见不到那位鹤发童颜的老人,也听不到韦判官的声音。他终于明白,无论是人间还是冥府,诚信都是立身之本,为官者更要坚守本心,信守承诺,若是被贪欲蒙蔽双眼,背弃道义,终究会付出惨痛的代价。没过多久,崔应便在病痛与悔恨中离世,扶沟县的百姓得知后,都说是他失信于神灵,才落得这般下场,这件事也成了当地流传许久的警示故事,提醒着世人莫要贪利忘义,莫要背弃承诺。 《太平广记·卷第二百九十八·神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