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4年，杨慎被关在诏狱已经一个月了，锦衣卫千户张备端来一个食盒，里面是一碟酱肉、两个热馒头，还有一小坛酒。杨慎疑惑道："这是断头饭吗？"张备笑道："杨翰林是聪明人，陛下的意思，你应该懂。认个错，不就得了？" 诏狱的牢房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杨慎望着食盒里的酒菜，突然明白了什么。这并非断头饭，而是嘉靖皇帝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一个月前，他因"大礼议"事件触怒皇帝，与父亲杨廷和一同下狱。如今父亲已经认罪出狱，唯独他仍坚持己见。 张备见杨慎沉默不语，又补充道："令尊杨阁老前日已经上表请罪，陛下龙颜大悦，当即赦免其过。杨翰林何不效仿？" 这番话让杨慎想起下狱前父亲的劝告："新帝刚愎自用，何必以卵击石？"但杨慎始终认为，嘉靖皇帝以小宗入继大统，理应尊奉正德皇帝为皇考，这才是礼法正道。 杨慎的固执源于他的家学渊源，其父杨廷和是四朝元老，执掌内阁十余年，一直以维护礼法为己任。在正德皇帝驾崩、嘉靖即位之初，杨廷和坚持要求新帝尊孝宗为皇考，这本是朝中大多数文官的共识。 然而年轻的嘉靖皇帝一心要追封自己的生父为皇帝，这场礼仪之争最终演变成一场政治风暴。 张备见杨慎仍不表态，压低声音说："陛下已经示意，只要杨翰林肯上表认错，不但立即释放，还可官复原职。"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请罪书，"连这个都为您备好了。" 杨慎的目光扫过请罪书，突然问道："今日可是七月十五？"张备一愣："正是中元节。"杨慎仰头饮尽杯中酒，缓缓道："请转告陛下，臣可以认错，但礼法不可违。今日这酒，就当是给大明江山的祭酒吧。" 这番话让张备目瞪口呆，他原以为经过一个月的牢狱之灾，这位状元出身的翰林学士应该已经认清形势。没想到杨慎依然如此固执。 更让张备不解的是，杨慎明明可以像他父亲一样，暂时低头以图后计，为何非要在这无关紧要的礼仪问题上如此坚持？ 实际上，杨慎的坚持背后有着更深层的考量。他深知这场"大礼议"之争，表面上是礼仪之争，实则是皇权与文官集团的权力博弈。 嘉靖皇帝要通过追封生父来确立自己的权威，而文官集团则试图用礼法约束皇权。若是连最基本的宗法礼制都可以随意更改，那么文官制约皇权的根基也将动摇。 次日，诏狱的判决下来了：杨慎被廷杖三十，贬谪云南永昌卫。这个判决出乎意料的严厉。按照大明律法，文官犯罪大多以贬谪了事，鲜有廷杖之刑。显然，嘉靖皇帝被杨慎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廷杖之刑极其残酷，行刑时，杨慎咬紧牙关，始终未发一声。同受廷杖的官员中有十余人当场毙命，杨慎虽侥幸生还，却也奄奄一息。在前往云南的路上，他多次濒临死亡，但最终还是挺了过来。 这场"大礼议"事件改变了明朝的政治格局，嘉靖皇帝借此机会清洗了朝中反对他的文官集团，杨廷和被迫致仕，杨慎则永远离开了政治中心。此后终嘉靖一朝，再无人能制约皇权，明朝逐渐走上了皇帝独断专行的道路。 杨慎在云南度过了三十余年的流放生涯，期间他潜心著述，写就《滇程记》《丹铅总录》等著作，成为明代著名的学者。他曾有机会遇赦返乡，却因不肯向皇帝认错而始终未能如愿。据说嘉靖皇帝直到临终前还在问："杨慎犹在否？" 隆庆元年，新帝即位，大赦天下。然而当赦令传到云南时，杨慎已病逝数月，终年七十二岁。他生前最后的诗句写道："临利不敢先人，见义不敢后身；虽无补于事业，求不负乎君亲。" 杨慎的悲剧，折射出明代士大夫在皇权面前的无奈。他们试图用礼法约束帝王，却往往要付出生命的代价。而嘉靖皇帝虽然赢得了"大礼议"的胜利，却也开启了明朝皇权独大的先河，为后来的朝政混乱埋下了伏笔。 信息来源： 《明史》 文|绝对反冲 编辑|南风意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