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越多故事,钱镠传说多,他的降生就是一个传说故事。

婆留井(图源:临安发布)
传说钱镠出生的时候,“红光满室,后庭一片兵甲声”,且长相奇丑,他父亲钱宽认为此小子不吉利,便要将他抛弃在井里。一老妇舍不得,苦苦相劝,将他留了下来,所以钱镠的小名叫婆留,现在临安还有婆留井的遗迹。钱镠(852—932),杭州临安人,字具美(一作巨美),是五代十国时期吴越国的创建者。
钱镠少时家境贫困,喜好学武,擅长射术,对图谶、纬书也有所涉猎,成年后以贩卖私盐为生。传闻他骁勇过人,在乡里颇有名声。但钱镠年轻时也有不良恶习,常与临安县录事钟起的几个儿子一起喝酒赌博,钟起为此很不高兴。后来有相士发现钱塘地界有王气,于是便到临安暗中查访。相士看到钱镠后道:“此真贵人也!”又对钟起道:“你以后的富贵,就靠此人了。”从此,钟起不但允许儿子与钱镠交往,还时常接济他。不过此种“传闻”,也基本逃不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的套路。

钱镠画像(图源:浙江文旅政务)
钱镠所处的时代,已是唐朝末年,各种社会矛盾都爆发了,乾符二年(875),浙西裨将王郢拥兵作乱,石鉴镇将董昌招募乡勇平叛。钱镠时年24岁,应募投军,被董昌任命为偏将,随军平定王郢之乱。此后,又参与了多起战事,声震浙东浙西,成为一个有名的将领。
其时,各地爆发了农民起义,其中以黄巢的队伍最为声势浩大,乾符六年(879)一度也打到浙江,并兵过临安,钱镠派兵伏击。当黄巢的先头部队进入伏击圈之后,对方的首领被射下马来,于是对方就乱作一团,然后钱镠就让乡人放出风来,说他们“兵屯八百里”,这话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传到了黄巢大军的耳朵里,他们想对手兵屯八百里,这可不是开玩笑,于是黄巢大军绕而远之,离开了临安奔浙东而去,使得临安避开了一场我寡敌众、实力悬殊的战争。钱镠放出风去的“八百里”,实际上是临安乡下的一个地名,这就是钱镠的过人之处。
钱镠一开始是跟着董昌打天下的。他在征战岁月中,最重要的两个伙伴就是董昌和杨行密,前者是先友后敌,后者是先敌后友。这说明在乱世中没有永恒的朋友和敌人,一切都要看大势和利益而定,而在这一方面,钱镠无疑是在乱世中最识大势的一个人。
开始董昌对钱镠十分器重,后来钱镠的名声渐渐跟董昌旗鼓相当,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个武将的境况也渐渐拉开了距离。光启三年(887),董昌做了越州观察使,钱镠则成了杭州刺史。之后经过连年征战,钱镠实际上控制了整个浙江的西部,那时,他还是唐朝廷正式任命的地方官员,任镇海军节度使、润州刺史等官职。
乾宁二年(895),董昌在越州自立为帝,建立大越罗平国,改元顺天,并任命钱镠为两浙都指挥使。钱镠致信劝谏道:“与其关起门来当皇帝,与九族、百姓同受涂炭,不如当一个节度使,能得终身富贵!”董昌不听。钱镠率三千兵马前往越州,亲自面见董昌,再次劝说。董昌只得向朝廷请罪,但暗地里联合淮南节度使杨行密。同年五月,唐昭宗削除董昌官爵,又封钱镠为浙东道招讨使、彭城郡王,令其讨伐董昌。钱镠对朝廷是忠诚的,这时他只能向自己的恩将董昌发兵,董昌再次向淮南节度使杨行密求救。

钱镠铁券(图源:临安发布)
乾宁三年(896),钱部攻下越州,俘获董昌。董昌在押赴杭州途中,于西小江投江自杀。同年十月,唐昭宗任命钱镠为镇海镇东军节度使,又加检校太尉、中书令,赐铁券,恕九死。
乾宁四年(897),钱镠前往越州,正式接受镇东军节度使的任命,而后返回杭州,以越州为东府。从此,钱镠基本控制了两浙,形成割据势力。光化元年(898),钱镠将镇海军治所迁到杭州,并加检校太师。这个时候钱镠的主要威胁就是淮南节度使杨行密。但是钱镠用与杨行密联姻的方式化解了危机。钱镠让第六子钱元琼到广陵(今江苏扬州)向杨行密女儿提亲。
后梁开平元年(907),五代梁太祖朱温封钱镠为吴越王。当时唐已经灭亡,五代(即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实际上是一个大动乱的时代,连年混战,且谁也统一不了谁,只有吴越国尚能安于一隅,这是钱镠的治国理念使然的。当时节度使判官罗隐曾劝钱镠出兵讨梁,但钱镠没有采纳这个建议,虽然当时吴越国的实力似在后梁之上。钱镠说:“我若出征,邻国乘虚来袭,百姓必遭荼毒,我以有土有民为主,不忍兴兵杀戮。”这说明钱镠还是善于审时度势且有大局观念的。吴越国大致与五代相始终,从钱镠开始起,传了三代五王,至宋灭亡。
长兴三年(932),钱镠病重,召集臣下托付后事,他说:“我的儿子们大多愚蠢懦弱,只怕难以担当大任。我死后,请你们从中择贤而立。”臣下都推举钱元瓘。钱镠于是立钱元瓘为继承人。不久,钱镠去世,终年81岁。朝廷得知后,废朝七日,赐谥号武肃,并命工部侍郎杨凝式为其作神道碑文。
应顺元年(934),钱镠葬于安国县衣锦乡茅山之原,后又建庙于越州。

吴越国时期的杭州城(图源:水韵西湖)
在钱镠执政吴越国的41年里,他在凤凰山下建筑了“子城”,这座城东濒钱塘江,南至六和塔,西到雷峰塔,北达艮山门,形似一个腰鼓,所以又被称作为“腰鼓城”。后来钱镠还加以扩建,当时有方士说“若改旧为新,有国止及百年。如填筑西湖,以建府治,垂祚当十倍于此。”钱镠却回答说:“百姓借西湖水以灌田,无水即无民。何况哪有千年不换人主的?我有国百年就够了。”
钱镠在水利建设上颇有成就,这主要成就体现在修筑海塘和疏浚内湖上。
开平四年(910),钱镠动员大批劳力,修筑钱塘江沿岸捍海石塘,用木桩把装满石块的巨大石笼固定在江边,形成坚固的海堤,保护了江边农田不再受潮水侵蚀。并且由于石塘具有蓄水作用,使得江边农田得获灌溉之利。
此外,钱镠设撩湖军,开浚钱塘湖,得其游览、灌溉两利,当时南北的陆路交通常因战争而中断,钱镠凿平了钱塘江中的石滩,便利了水路航行,促进了海运事业的发展。吴越国当时跟日本和暹逻(泰国)已建立了通商关系。与此同时,钱王又引湖水至涌金池,与运河相通。钱镠还在太湖地区设“撩浅军”四部,计有七八千人,专门负责治湖、筑堤,使得苏州、嘉兴、长洲等地得享灌溉之利。

“钱王射潮”雕塑(图源:杭州文广旅游发布)
因为有这些功绩,现在杭州还有钱王射潮的传说,钱塘江沿岸的海神庙里供奉的也是他的塑像。
钱王和他的子孙钱元瓘、钱弘佐、钱弘倧、钱弘俶三代五王都笃信佛教,因此吴越国境内寺庙林立、香火旺盛,百姓多数信教向善。今天杭州城里最有名的四座塔都是那时建造的,这四座塔就是宝石山上的保俶塔、月轮山上的六和塔、南屏山上的雷峰塔和闸口的白塔。另外那时建了昭庆寺和净慈寺,扩建了灵隐寺,同时还创建了九溪的理安寺、赤山埠的六通寺、灵峰的灵峰寺、天竺山的法喜寺、云栖的云栖寺、北高峰下的韬光庵、吴山的宝成寺等。

钱氏家乘(图源:宁波大学图书馆)
钱王另一点被世人称道的是他修身治家的家训,传闻他曾两度订立治家“八训”和“十训”,现在世面上能见到的半文半白版《钱氏家训》,是清末举人钱文选采辑整理过的,与《武肃王八训》《武肃王遗训》一起收录在1925年出版的《钱氏家乘》中。
钱王遗训对吴越国的后世子弟及钱氏后人都起到了不可估量的作用。不管中原是谁称王,钱王的子孙都能记住钱镠的遗训,对之称臣纳贡,以保一方平安。赵匡胤建立宋朝后,吴越国的末代统治者钱弘俶遂纳土废国,归顺宋朝。
钱氏后人秉承祖训,绍续家风,绵延文脉,造就了吴越钱氏一门世代家风谨严、人才兴盛的传奇。宋朝皇帝称“忠孝盛大唯钱氏一族”。清乾隆帝也感佩其家族教子有道,在南巡时御赐“清芬世守”匾额。到了近代更是人才“井喷”。文坛硕儒、科技巨擘云集,海内外“院士”子弟数以百计,吴越钱氏家族因而被公认为“千年名门望族,两浙第一世家”。
在杭州民间,传诵着不少钱镠王的故事,其中之一是说他非常尊老且又能不忘初心。传说他被封为吴越王后,回乡祭扫坟墓,延请故老。八十岁以上者用金樽,百岁以上者则用玉樽。钱镠亲自执杯,高唱《还乡歌》:“三节还乡兮挂锦衣,吴越一王驷马归。临安道上列旌旗,碧天明明兮爱日辉。父老远近来相随,家人乡眷兮会时稀。斗牛光起兮天无欺!”他见乡民不懂歌中之意,便再用土语高唱:“你辈见侬底欢喜?别是一般滋味子。永在我侬心子里!”歌罢,满座叫好。
这个不忘初心还表现在一个叫“警枕”的故事里。
故事是说他在混乱动荡的环境里,养成了一种保持警惕的习惯。他夜里睡觉,为了不让自己睡得太熟,便用一段滚圆的木头做枕头,叫做“警枕”。倦了,就斜靠着它休息;如果睡熟了,头从枕上滑下,人也惊醒过来了。为了防范侍卫夜间贪睡失职,钱镠还常向城墙之外发射弹丸,以期他们提高警惕。此外,钱镠还在卧室里放了一个盛着粉的盘子,夜里想起什么事,就立刻起来在粉盘上记下来,免得白天忘记。
钱王最为感人的一点是,能听得进不同的意见。钱镠喜欢吃鱼,曾命西湖渔民每日都要向王府缴纳数斤鱼,名曰“使宅鱼”。罗隐知道后,借为钱镠的《蟠溪垂钓图》题诗的机会,作诗道:“吕望当年展庙谟,直钩钓国更谁如;若教生在西湖上,也是须供使宅鱼。”他的意思是说如果姜太公来到西湖垂钓,也得每天给钱镠送鱼,这显然是在讽谏钱镠。钱镠不但不怒,反而下令取消了“使宅鱼”。
今天的杭州,还有不少跟钱王有关的遗迹和纪念场所。

钱镠之墓(图源:杭州文史)
钱王陵是吴越国王钱镠的墓地,位于杭州市临安区锦城街道太庙山南麓,是目前发现浙江省唯一保存完好的帝王陵墓,也是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杭州市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之一。
钱王祠位于杭州市西湖东岸柳浪闻莺公园内,始建于北宋熙宁十年(1077),供奉钱氏三世五代国王,原称表忠观,清代以后则通称为钱王祠。1957年被列为杭州市文物保护单位,“文革”中被毁。2003年重建,占地11300平方米,建筑面积4600平方米。
是的,连今天文艺青年们喜欢的“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也出自钱镠王之手,那是他写给夫人信中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