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门跑了一趟许昌，拦了辆出租车，上车就跟师傅闲聊：于东来在咱许昌，算不算顶有钱的那拨人？ 师傅从后视镜里扫了我一眼，笑了。那笑容怎么说，有点像看外地人逛小吃街非点一碗兰州拉面的感觉。 “于东来是有钱，可你要说富豪，真排不上。” 这一句话给我整不会了。胖东来火成那样，于东来的名字全省谁不知道，怎么到了家门口反倒不算富豪了？ 师傅倒是不急不慢，边打方向盘边说：许昌这地方你不熟，藏龙卧虎。光我们开出租的，早上拉的老头可能就是哪个厂的创始人，穿个布鞋，去厂里转转。人家做实业三四十年了，一年产值几十亿，不上市、不宣传、不露富。于东来这些年确实起来了，身家百亿不假，但要说在许昌排座次，前面还站着好几个不吭声的老大哥呢。 这话听着新鲜，仔细一想，又不意外。胖东来火，火的是服务，是口碑，是企业文化。但许昌本身是老工业底子，纺织、机械、发制品，好几代人的积累。那些老板不争网红，不抢热搜，低调得百度都搜不出几张照片。出租车师傅天天满城跑，谁家住哪片，谁家厂子多大，他们心里比天眼查还清楚。 那于东来到底输在哪儿？ 其实不是输。司机师傅后来补了一句：于东来的钱，大头没在自己兜里。 胖东来他占六成多的股份，百亿身家是实打实的。可他搞的那套——利润分给员工，每周二闭店，过年放长假，放在哪个老板身上都是“赔钱买卖”。别家老板买游艇买私人飞机，他把超市保洁的工资开到同行两倍。钱是挣到了，但没留在手里，流下去了。 所以许昌人说起他，嘴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从来不是“富豪”。是“良心老板”，是“我们东来哥”。 这句话比任何财富排名都有分量。 出租车停在目的地，师傅最后说了一句：东来要是光想着自己当首富，胖东来做不到今天这样。他厉害的不是会挣钱，是他舍得。 下车之后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那天太阳挺好，照得人身上暖烘烘的。我想，有些人赢在账面上，数字好看，后人翻几页就忘了。有些人赢在人心上，二十年三十年过去，出租车司机还愿意在陌生人面前替他多说两句好话。 这笔账，比富豪榜难进多了。 写这篇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回响师傅那句“排不上”。乍一听是贬，细品全是敬。于东来有没有进某个富豪榜，外地人关心，许昌人压根不当回事。他们看一个人，看的不是他账上趴着多少零，是他干活这些年，身边的人过得好不好。这个评价体系，朴素，也高级。财富是攒出来的，口碑是一点一滴修来的。修来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