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个富翁,生了个傻儿子,叫刘升。 说他傻,倒不是那种斜眼流口水的傻。刘升长相周正,就是脑子不灵光。李白那首《静夜思》,最简单的四句,他念一万遍也背不下来。私塾先生教他几加几,教了大半年,一加一还是等于三。他成日只知玩耍,尤其爱玩弹弓。 富翁对这儿子满怀歉疚——儿子的傻,是他夫妇俩造的孽。两个人都好酒,常在醉后行房,这孩子的脑子大约就是那时被酒精伤了的。 刘升渐渐大了,到了该成家的年纪。刘富翁夫妇盘算已久。 父母陪不了他一辈子。偌大家业,交到这个傻儿子手里,不消几年就得败光。再者说,娶个聪明的媳妇,生下的孩子兴许就不傻了。夫妇俩千挑万选,看中了萧家大小姐,模样好,性子灵,是个精明能干的姑娘。 刘升的傻是出了名的,萧氏自然不愿嫁。可刘家那聘礼单子,厚得吓人。萧家父母眼都直了,萧氏就这样被“卖”进了刘家,成了傻子的媳妇。 男人在房事上大约是无师自通的。这方面刘升一点也不傻,反倒常常让媳妇很是受用。不然,萧氏也不会在婚后五年里接连生下两儿一女。三个孩子都聪明伶俐,活泼可爱,把刘富翁夫妇乐得整日合不拢嘴。 后来老两口年纪大了,索性把家政大权全交到萧氏手上。一摞摞账本搬过来,萧氏接手,打理得井井有条,家中进项竟比从前还多。 刘升无事可做,成天和孩子们混一处玩,有时还被儿女们戏弄。萧氏见了,总要板起脸呵斥,要孩子们尊重父亲。 刘家富得太招眼了,连百里外的一伙强盗都馋红了眼。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强盗们如飞而至。刘家上下几十口人被绑作一团,刀架在脖子上,逼问财宝藏在哪里。 刘富翁夫妇性子倔,宁死不说。强盗头子早听说这家的儿子是个傻子,可四下扫了一圈,竟不见人影。原来强盗来时,萧氏心知不妙,急忙把刘升往床底下一推,说咱俩捉迷藏,你躲好,千万别出来。 刘升最听媳妇的话,老老实实蜷在床下,等媳妇来找他。 外面动静越来越大,他听见媳妇的声音——是在骂人。 “狗强盗!有种杀了我!” 强盗头子见萧氏生得貌美,起了色心,伸手去摸她的脸。 刘升听见媳妇生气,心里一慌,从床底爬出来,趴在窗边往外瞧。只见满院子人捆成一串,七八个蒙面人提着刀灯,晃来晃去。其中一个人,正伸手摸他媳妇的脸。 刘升恼了。他从怀里摸出弹弓,眯起眼,对准那人的双眼,连发两颗弹珠。 那强盗惨叫一声,双手捂脸,眼珠子被打瞎了。 其余强盗大惊,四处搜寻暗处的射手。 刘升觉得这像在玩游戏,一边发弹,一边躲闪,和他们在黑夜里捉迷藏。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剩下的七个强盗,全被他射瞎了双眼。 强盗们又疼又怕,嗷嗷乱叫,横冲直撞,像无头苍蝇。 刘富翁趁机喝令家丁,把这伙瞎子全绑了,连夜报官。官府派兵来押走,不几日便全部问斩,为祸多年的匪患,竟这样被一网打尽了。 谁也不信,立下头功的,竟是个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