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旧立式钢琴,藏着上海老弄堂里一位退休音乐教师未说出口的牵挂。老人独居多年,过世后,定居温哥华、极少回国的儿子匆匆回来处理房产,将父亲留下的钢琴挂在二手平台出售。买家是位年轻的钢琴调音师,他在收拾钢琴时,意外发现了老人藏在琴里、从未对儿子袒露过的心思。
卖钢琴的男人三十多岁,说话带着淡淡的温哥华口音,语气疏离又平淡,只说这是过世父亲的琴,自己处理完房产就回国外,钢琴留着没用。
老弄堂很深,拐两个弯才到老人的家。房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却处处透着挥之不去的冷清。那台深棕色的立式钢琴,放在客厅靠窗的位置,漆皮掉了好几块,琴盖上落着薄薄一层灰,沉默地立在那里,像在诉说着岁月的痕迹。
男人简单交代了两句,便去忙房产交接的事,让调音师自己收拾钢琴,还说琴里面的东西不用留,随便扔掉就好。
调音师拿出抹布,先擦琴盖,可当他轻轻掀开琴盖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琴盖的内侧,贴满了泛黄的水果硬糖纸,橘子味、苹果味、荔枝味的都有,密密麻麻的,边角早已卷翘,有些上面的字迹也模糊不清,却能看出被人反复摩挲过的痕迹。
每张糖纸的背面,都写着日期和简短的话语,字迹工整又温柔:“今天儿子第一次弹C大调,错了三次,没骂他”“他发烧了,还坚持练半小时,奖励一颗橘子糖”“他说长大要当指挥家,比电视里的还厉害”。
调音师心里一动,掏出手机,把这些糖纸一张一张拍下来,鬼使神差地发给了那个卖钢琴的男人。
没过两分钟,男人的消息就回复了过来,只有冷冷的三个字:扔了吧。
调音师没再多问,收起手机继续收拾。他掀开琴凳的盖子,发现在琴凳的夹层里,藏着一本手抄的乐谱,纸页已经黄透,字迹却依旧清晰工整,上面全是小时候常见的儿歌。
仔细一看才发现,每首儿歌都被人改编成了复调练习曲,乐谱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字:给阿哲的私人教材。
他又打开钢琴旁边的抽屉,在抽屉的最深处,压着一封没有寄出去的信,信封没有封口,信纸也皱巴巴的,像是被人反复折叠过无数次。
信上只有寥寥几句话,却写满了父亲的愧疚与牵挂:“阿哲,爸爸知道你恨我逼你练琴,知道你当年摔门而出的时候,心里有多委屈。其实我只是想让你有选择的权利,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有一样东西,陪着你熬过最难的时候。”
那天晚上,快十二点的时候,调音师突然收到了那个男人的消息,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张橘子糖纸,和琴盖上的那些一模一样,糖纸背面的日期,是1992年,正是那个男人十岁生日的那天。
调音师没有回复,只是轻轻合上了琴盖,心里满是唏嘘。
他不知道,那个男人十岁生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摔门而出;也不知道,男人看到这张糖纸的时候,想起了哪些被遗忘的过往,又藏着怎样的情绪。
他只知道,这台不起眼的旧钢琴里,藏着一个独居父亲,一辈子都没说出口的爱与牵挂,藏着一段被误解多年的父子情。
第二天,调音师来拉钢琴的时候,老弄堂里飘着早点的香味,热气腾腾的,充满了烟火气。那个男人已经离开了,桌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字:糖纸,麻烦帮我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