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风向,是从村口那张公告上看出来的。 没提要刷几面墙,要建多大的广场,反而塞给家家户户一个红本本——宅基地证。我爸揣着证,蹲在地头,对着一份“保底价+年底分红”的花生收购合同,划拉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多六千!” 以前,最怕的是天。旱了,涝了,一年的收成说没就没。 现在,我爸说,他最怕手机没信号。 安徽那边,水稻田里见不到几个人影,无人机嗡嗡地飞,产量反倒涨了一大截。隔壁村老李,把没人住的老屋拾掇出来,挂到网上,十年租约,光保证金就收了八万。房本真能换成一沓一沓的钱了。 更绝的是,上头点名不让“一窝蜂”。 昆山那边直接把活儿分了:东边搞预制菜,西边的去修农机,北边的专收旧物料。你干你的,我干我的,谁也别跟谁抢饭碗。村里也不再非得修城里那种大马路,浙江一个山沟沟里,人家就建了个微型水站,一根管子引来山泉,成本省了大半,水还更甜了。 我妈不识几个字,也从村委领回一个红皮小本,集体股份证。 她戴上老花镜,凑在灯下,指尖在那枚红色的印章上摸了又摸,一句话没说。 只是那天晚饭,桌上悄悄多了两个荷包蛋。 说白了,地还是那块地,人也还是那些人。 但以前是人给地磕头,现在是地契、房本、甚至手机信号,都在给人打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