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7年，山西，身着清朝官服的孔祥熙，时年27岁。这并非演员所扮演，确是货真价实的本人，容貌清清楚楚一望而知。 照片里，他站在山西的院子里，清朝官服熨得笔挺，脸还带着少年气。 一九零七年，这个旧王朝已经摇摇欲坠，这位穿官服的青年，却像刚走上场的角色，谁也想不到，后来会和抗战的账本、金圆券的崩盘拧在一块。 孔家是晋商世家，既做买卖，也讲读书。长辈嘴边挂着“中庸”“仁义礼智信”，手上握着算盘。孩子从小被教的，不是一条路死走，而是学会看风向，话说三分，四面都留门。 这样的土壤，很容易长出一个圆滑、会周旋、又不轻易表态的人。 清政府选派留学生，轮到他出国。 在俄亥俄的欧伯林，在美国耶鲁，他听经济、学政治，看银行和公司怎么运转。山西票号那套老经验，和西式金融、管理揉在一起，等他回国时，身上既有儒商的味道，又带着一点“洋派”讲究。 他没有急着奔着官场去，先回老家动手办学。 铭贤学堂在当地立起来，课桌上不只摆经书，德育、算术和体育一起上。他自己下场教体操。 国内没有体育教材，他就照在美国见过的步兵操典，琢磨动作，自制木枪，让孩子们一排排操练。乡亲们嘴上说“怪”，心里都觉得新鲜。 学校有了名气，他又盯上夜里屋里亮起的煤油灯，判断这里有门路，于是凑钱搞煤油生意，开了“祥记公司”，靠着输送煤油赚到第一桶金。 钱赚着，名声也起来了。这个又讲教化又懂生意的山西人，很快走出家乡。 局势变动加快，中山舰出事，广州风声紧，新的政权拼命争人。 一九二七年，武汉国民政府设立实业部，蒋介石点名让孔祥熙当部长，山西留美商人踏进了权力中枢。 接下来几年，他拎着皮箱在各地奔走。 宁汉分裂时，他去见冯玉祥，去找阎锡山，一遍遍劝这些手握兵权的人把队伍向蒋那边挪。嘴上说的是国家大局，心里掂量的是税源、军费和地盘的重排。 蒋宋联姻时，他又搭上了宋霭龄，帮着做宋家的工作，让宋美龄点头，让宋子文放下心。 婚礼办成，表面是一对新人在教堂牵手，实质是蒋借宋、孔两家之力，更紧地拽住江浙财阀，也更好去敲英美资本的门；孔、宋两家，则通过蒋掌握的政权，把家族地位往上抬了一大截。 在财政这块，蒋真正信得过的，只剩宋子文和孔祥熙。 宋子文学识、眼界都不差，就是脾气硬，不好差遣。孔祥熙则软一点、顺一点，很清楚蒋的那条底线：身边的人可以捞，但不能翻脸。再加上宋霭龄在宋家帮衬，他伸手去捞钱时，就更有恃无恐。 一九三三年，他接任财政部长，一直到一九四四年都没下来。 抗战从一九三一年打到一九四五年，国民政府大半时间的财力调度，都绕不开这个人。他对外谈贷款，对内抓税收，开公债，印纸币，给前线送军饷。 许多人承认，没有他的这一套腾挪，南京政权很难撑到抗战胜利。 公账撑着战争，小账也记得清楚。 倒卖军火，参与走私，玩外汇投机，利用职位批公债、印钞票，都是他常用的手段。一九四二年，国民政府发行一亿美元公债，说是稳定金融，他却暗中让亲信低价大量买进，囤在手里，等汇率涨上去再抛售，巨额差价流进少数人口袋。风声走漏，舆论哗然，蒋介石扛不住，只能把他从财政部长的位置上撤下来。 撤职之前之后，他对财政系统的影响并没一下子断掉。 中央银行曾长期按他的意思办事，“特批”低息贷款源源不断流向家族企业。 祥记、扬子这些公司借战时之名垄断物资，倒卖军需品，有消息称还同日军占领区做过买卖，利用价差大发战争财。法币被一轮轮滥发，信用一点点被磨光，物价节节攀升。到一九四八年推行金圆券时，老百姓早就不信政府纸币，宁肯把钱换成粮和金子。 孔家人则早一步把资金转往海外，等着下一步打算。 局面走到这一层，国库空虚，民生凋敝，政权根基发软，其间错综复杂的原因里，长期混乱的财政政策占了一块，孔祥熙的名字也离不开这块。 一九四七年，他挂上“赴美考察”的名义离开中国，去了纽约。他在当地买房置业，投房地产、买股票，生活宽裕。 身后骂名不少，说他贪得无厌，说他掏空国库，这些声音跨不过太平洋。 他没有站上被告席，没有听过判决书，只在晚年收敛锋芒，少出门，多在教会捐捐款，留下一点“热心信徒”的印象。 一九六七年，这个山西晋商之后、民国财政中枢的重要人物，在纽约病逝，终年八十七岁。 那张一九零七年的照片再被翻出来，人们盯着那身清朝官服，很难一句话给他定性。 支撑过抗战的账本，也搞乱过法币和金圆券，理财能力和贪婪心思拧在一起，这个人的命运，像一本被反复翻动的账簿，处处是划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