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人生迄今最冷的冬天是女朋友陪我度过的 妈妈离开的时候刚好是深秋和初冬的交界点。回老家办后事的时候只穿了一件毛衣,熬了三天夜,第四天晚上回家时已经被冻得不像样子。 我几乎忘记了女朋友开门迎接我时的表情,大概也是因为她没有给我观察她的间隙,很快一个厚重的拥抱就笼住了我,她说“很冷吧,洗个热水澡先。” 然后帮我打开浴室的暖风,给我找好厚睡衣。等我洗完出来,房间里已填满28度的暖气,她再给我手里塞了一个暖水袋,久违的困意终于来袭,头变得无比重,四肢却很轻,我的那个冬天来得还是那么急。 我好像在那个冬天也被按下了暂停键。 那段时间我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几次白天看着窗外的冬日,心想我得出去晒晒太阳,起身都很困难,甚至渴了都懒得去倒水,一直到喉咙发紧,嘴唇干裂。 女朋友从来不过问我的悲痛,只是白目地问我“在干嘛?吃饭了吗?”我只能回复“又睡了” 她就会更白目地说“小宝开始冬眠了,看来家里很暖和哦” 是的,很暖和。24小时的暖气,醒来被子里还有余温的热水袋,烧好的养生壶,床头干净的外套和厚袜子。 她就这样用具象的琐碎细节,在我没办法用宏达的世界去稀释痛苦的时候,给我拼凑了一个个具象的幸福。 冬眠吗?冬眠完会好吗?都说时间会治愈一切,那要多久? 我实在想快点好起来。我还有工作,要养家,有需要我的爸爸,爱我的她。 有时觉得时间到了该好了吧,我早起做一天家务还做一桌菜等她下班吃,她非常配合,鼓着嘴把小小的胃塞得满满的,吃得摇头晃脑夸我真厉害。 但一到了深夜又突然崩溃痛哭,问她“我怎么还没好?要多快才能好?” 她无厘头地拿着纸巾叠成小船的形状在我下巴旁乖乖接着涓涓的泪流,告诉我“小宝,情绪这个东西不会随着线性的时间变少,我们不用快快好,慢一点也可以。要不多吃点甜的,看看会不会影响一些心情?” 于是她开始做蛋糕,我的那个冬天暖上加甜。 她一直不过问我的悲痛,其实她要是问我肯定会说,但这种边界感也成为了我实实在在的安全感。 有一天早上我发现自己主动关掉了暖气,喝的热茶也用冰水代替,我的冬天就这样恍然结束了。 其实到现在我还不敢说自己“走出来”了没有。 但母亲的这场漫长的告别,成为我孩童时代最后晒过的一次冬阳,而她不言不语又具象的爱,托举我在沉寂中迎来了成人世界的第一阵春风。 又是一年冬,现在她正在我旁边打呼,谢谢小宝,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