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院卫生站的王姨，穿了十五年洗得发白的蓝大褂，每天蹲在煤炉旁煎药，谁也没料到，

家属院卫生站的王姨，穿了十五年洗得发白的蓝大褂，每天蹲在煤炉旁煎药，谁也没料到，她藏着一身惊动专家的本事。我打小就怕吃药，却独不怕王姨煎的药。90年代末的北方老工业区，家属院的孩子大多是被她的药汤喂大的。她话少，说话总轻得像一阵风，煎药时却格外专注。煤火舔着黑药罐，药香能飘半条街，谁家孩子发烧、老人咳嗽，她熬药时总会多包一小剂，塞过去时只说“预防着”。蓝大褂袖口磨出了毛边，她总用针线仔细缝好，切药的案板裂了缝，就用铁丝捆紧继续用。大家都当她是普通临时工，连卫生站站长都常说“王姨踏实，就是没文凭”。变故是北京来的专家调研那天。专家无意间站在卫生站门口，瞥见王姨切黄芪——斜刀45度，手腕轻转，薄片落案，薄得能透光，像蝉翼贴在案板上。专家猛地冲进去，声音都发颤：“您是不是跟过林济仁教授学过炮制？这手法早没人会了！”王姨手里的刀顿了顿，低头扫了眼药渣，轻声应了句“学过几年”。我们凑在门口听着，才扒出她藏了半辈子的事。她原是中医药大学的高材生，毕业后主动报名“赤脚医生”，扎进深山十年。山里缺医少药，她爬遍山头认草药，手绘了首部《农村常见病草药图谱》，靠着这本图，救活了不少误食毒蘑菇、产后大出血的村民。后来丈夫病重，山里条件差，她咬牙退职回城，故意隐瞒学历，找了份煎药的临时工，就为了守着丈夫，也能就近帮衬邻里。“我不想靠过去的本事吃饭，”她擦着药罐说，“只想实实在在帮人。”专家当即要推荐她进研究院，说能评高级职称，能让她的本事发扬光大。王姨却摇了头，指尖摩挲着药罐的纹路。“我这双手，握了十年药锄，摸了十五年药罐子，早习惯了。不适合握话筒，也不爱争那些名头。”她这辈子没评过职称，工资始终微薄，却成了家属院的“定海神针”。后来我们这些孩子长大，都记得那句老话：“生病找王姨，比打针还灵。”王姨走的那年冬天，卫生站的药香淡了好久。有人在她抽屉里翻出一本泛黄的手绘《百草图》，每页都写着名字和日期，全是家属院和山里被她救过的人。我摸着图上模糊的笔迹，忽然懂了她常说的话——药不说话，但治得了病；人不争名，但救得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