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被撞倒那晚，修鞋摊的马扎还歪在路边，工具箱敞着，一把锥子掉在水洼里。那是腊月

老陈被撞倒那晚，修鞋摊的马扎还歪在路边，工具箱敞着，一把锥子掉在水洼里。那是腊月里的凌晨一点，他刚收拾完摊子，照例扫净脚前三米地，又把剩的半碗狗粮倒进墙角的旧盆。流浪狗阿黄蹲在不远处，尾巴轻轻摇。突然一辆没开灯的电动车从暗处冲出来，老陈躲闪不及，整个人摔出去，腿一麻，动不了了。骑车的人停都没停，影子一晃就没了。十年了，老陈的修鞋摊就支在小区东门那棵老槐树下。五块钱补个鞋底，十块换拉链，童叟无欺。环卫工老李的胶鞋裂了口，他连夜粘好；拾荒大爷的棉鞋湿透，他烘干再塞回手里，分文不取。冬天他备着热水壶，谁路过都能接一杯。收摊前，他必扫一遍地——不是为了干净，是“不能让人踩着碎皮子滑倒”。阿黄是他三年前捡的。瘦得皮包骨，躲在修鞋摊底下。老陈喂它，它就跟着，但从来不进屋。那天夜里，看老陈躺在地上不动，阿黄先是围着转圈，呜咽几声，突然撒腿往小区跑，一路狂吠到保安室门口，爪子刨门，嗓子都喊哑了。保安老周开门一看，心里咯噔一下，抄起手电就往外冲。住院那阵子，修鞋摊空了。可老陈的病房却没冷过。老李天不亮送来热粥，说“你喝完我再去扫街”；常来修高跟鞋的年轻姑娘下班绕路送饭；连总板着脸的物业主任都拎了水果，悄悄放下就走。有人翻出他工具箱里的旧零件，擦干净分类装好；还有人拍下摊位照片，发群里问：“等老陈回来，咱们能不能帮他搭个遮雨棚？”出院那天，老陈拄拐走到老槐树下，愣住了。摊子还在原地，旁边多了张木头长椅，漆还没干透。椅子上贴了张纸条：“等您坐这儿，我们排队也乐意。”更让他眼热的是，阿黄脖子上套了个新项圈，毛也洗得蓬松——原来邻居们轮流喂它、带它打疫苗，还给它搭了个小窝在花坛边。后来，修鞋摊成了小区门口最热闹的地方。等修鞋的人坐在长椅上聊天，谁家有闲置衣物就挂在旁边铁丝上，谁带了水果就分一圈。有人忘带零钱，老陈摆摆手：“下次再说。”对方第二天真会特意绕回来，硬塞给他两个橘子。没人再提那个寒夜的事。但从此以后，每到深夜收摊，总有邻居远远喊一句：“老陈，锁好了啊！”而阿黄，总会跟在他身后，一步不落，像个小影子。风穿过槐树，吹动摊布一角，露出底下压着的一行小字：“修鞋，也修人心。”——那是老陈自己用锥子刻的，没人注意过。